只聽老人道:「對了,近日鎮上人人都在議論一則傳言,不知真假。」
劉師爺疑問了一聲:「何事?」
「江家醫堂走水之事,老友你可曾聽說?」
「自然,自然。」劉師爺不知怎的,語氣乾巴巴的。他連聲重複了幾遍,似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這才嘖嘖兩聲感嘆道,「屍首還是縣衙去收拾的,都枯焦成炭了,若不是仵作開口,真認不出那是人身。」
「想我多年前來鎮上,還與那江大夫有過一面之緣,沒曾想——哎!」老人嘆了口氣,又道:「不過這鎮上都說,江家醫堂謬診了令慈的病,用錯了藥,這才致使令慈駕鶴,這……」
劉師爺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吞嚥茶水的聲音,連薛閒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他似乎在壓著某種情緒,又仿若在醞釀某種情緒。只聽他連喝兩口茶後,將茶盞「啪——」地放回桌上,語氣激動得有些突兀:「此事就莫要再提了!那江家也算得了報應,我也無從計較了!只可憐我那老母,操勞半生,這才享了幾年的福分,就……哎……」
一聽劉師爺如此激動,那老人連聲寬慰:「好,不提不提!庸醫誤人吶……」
薛閒聞言,皺起了眉。
他忽地想起剛進江家廢宅的那天,偌大的宅院殘瓦遍地,枯草橫生,寂靜陰冷。明明白日里沒少照太陽,卻始終壓著股沉沉的哀怨。他順著風落進院裡的時候,剛巧和坐在角落裡的江世寧對上。
這才感覺到,那哀怨俱是從這野鬼身上散出來的。
只可惜江世寧這野鬼糊塗得很,只記得生前種種,卻忘了死後的。
薛閒問他:「你在這幹窩著作甚?死了就該投胎去,在陽間乾耗著錯過了時辰,那可就投不了了。」
江世寧茫然了一會兒,道:「哦,等爹孃一道上路。二老年紀不小,我得照應著。」
薛閒當時就覺得這野鬼生前大約讀書讀壞了腦袋,聽聽這都是什麼夢話。
「那你爹孃呢?」薛閒一臉牙疼地問道。
江世寧嘆了口氣,道:「估摸著走錯門了,無奈我沒個正經身子,連這院門都出不了,找也無處找。」
薛閒盯著他看了會兒,道:「行吧,我勉為其難幫你一把,不過有個條件。」
「說。」江世寧乾脆道。
薛閒:「屋子借我住幾天。」
……
自打薛閒給了江世寧一副紙皮身體,他便夜夜在鎮上尋人,三天的工夫,快把鎮子走上兩圈了,仍然一無所獲。
先前薛閒還猜想,說不定江家二老已經先一步上路了。但是這會兒,他聽了劉師爺這一席話,卻突兀地冒出來一個模糊的想法。
正當他想重新順杆爬,爬回禿驢肩膀跟他說一聲時,前廳裡的兩人又有了動靜。
就聽劉師爺道:「對了,上回說我得了個雅物,打算請老友來品咂品咂,差不點兒忘了。走走走,去後頭。」
薛閒一聽,連忙伸手捅了玄憫一記。
不過紙皮捅人,力道著實不大,與其說是捅,不如說是撓。
玄憫腰間被孽障撓了一下,眉心微蹙。他剛要轉身跨過門檻兒離開這處,就發現自己身後直直地站了個人。
作者「木蘇里」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