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求索 第5章 金元寶(一)

銅錢龕世 木蘇里 第2頁,共2頁

客堂裡的人登時炸開了鍋,欣喜者有之,驚奇者有之。

劉師爺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趕緊著人把少爺抱回房裡歇著,再去把大夫請來。

他三兩語寬慰了哭得雙眼紅腫的夫人,而後轉過身來,神色複雜地看了眼地上那顆圓石,又瞄了兩眼玄憫。

這一番兵荒馬亂的折騰,攪得劉詡有些疲累。天色漸漸泛了些白,細微的晨光落在天井中,不甚明顯。劉詡再度上下掃量了玄憫一番——

他依舊覺得這和尚年紀輕輕,怎麼看也不像是什麼高僧,不說別的,起碼資歷是遠遠不夠的。二十出頭的人就想修成高僧,怕是青天白日里說夢話呢。這和尚腰眼裡掛著的銅錢串子,也依舊灰撲撲的毫不起眼,除了些什麼也不懂的市井小民,誰都會把這樣的人認定成江湖騙子。

可剛才那一連串的事情又明明白白地攤在面前——

玄憫剛說「有人替你擋了災」,他兒子劉進就栽進了水井裡。他跑得好好的,腳前便兀地多了塊圓石,剛巧絆得他砸活了劉進。

一件事情方可說是巧合,可就眼下這情況,「巧合」二字,劉詡是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難不成這和尚還真是個高僧?

劉師爺揣著手,硬是撐起了一臉的尷尬笑意,衝玄憫拱了拱手:「有眼無珠,有眼無珠啊……」

玄憫沒有理會他,只是兀自抬眼掃量了一圈宅院。

他這麼一動作,倒是勾得劉師爺「嘶」了一聲:「大師,剛才多有怠慢,還望海涵,別同我這莽撞人計較。在下剛才那般失禮著實是有緣由的,您就看著院子,在下特地請人做過一番佈置,怎麼也不至於早早就氣運枯竭命數將盡吧?」

薛閒嗤之以鼻:「表面功夫。」

話是這麼說,但劉師爺這宅院看起來還真挑不出什麼錯。坐北朝南,依山就勢,天井是「四水歸堂」的走勢,聚財聚氣。方才前廳前頭還做了道蜿蜒兩折的魚池,布的是「曲水入明堂」的局,保的是官運亨通,青雲直上。

當然,薛閒本身對堪輿之術也只是略知一二,他一個四角鱗身的,講究這些那就是吃飽了撐的。

他看這宅院有沒有問題,全憑直覺。打剛才一進門,他就覺得這宅子讓他極其不舒服,所以才撂下話,說這劉師爺在「往死裡講究」。

至於究竟有什麼問題,該怎麼解,那是禿驢的事,與他無關。

他剛跟玄憫的手指打了一架,單方面糾纏了好一會兒,終於把自己折騰的筋疲力盡,不得不暫且安分下來。這薄紙皮做的身體終究還是受限太多,讓薛閒這前生驕縱慣了的人分外憋屈。

他被玄憫重新摁回了暗袋裡,正翻著白眼趴在暗袋口觀察著劉家宅院,旁邊有人突然出了聲。

「你嘀咕什麼呢?這是哪兒啊?」在暗袋裡昏昏沉沉躺了半天的江世寧終於壯著膽子,順勢爬上來露了點頭,他似乎很怕玄憫,說話也只敢用極低的聲音,輕得只有薛閒能聽清。

「那個什麼師爺家。」薛閒嘲道,「沒看出來,你還半聾啊?這一院子的人都鬼哭狼嚎了多久了……」

江世寧聲音一僵:「……師爺?寧陽縣的師爺?」

薛閒沒好氣道:「不然呢?」

江世寧忽然便沒了言語。

薛閒覺著有些怪,便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啞巴了?」

江世寧默默又窩縮回了暗袋裡,甕聲甕氣道:「只是想起些陳年舊事。」

薛閒:「陳年舊事?」

「我江家醫堂跟這劉師爺有些過節。」江世寧低聲道。

薛閒問道:「哪方面過節?」

江世寧安靜了好一會兒,低聲道:「人命過節。」

薛閒:「……」都鬧出人命了,還能用區區「過節」二字?

薛閒正想進一步問呢,玄憫卻突然轉了個身,衝側門邊冷聲道:「牆後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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