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求索 第4章 紙皮人(四)

銅錢龕世 木蘇里 第2頁,共2頁

他被人活活抽去了整根筋骨,卻連對方的模樣都沒能看得清……

薛閒腦中翻江倒海之時,劉師爺還在摸著自己的耳側,他沉著臉地問玄憫:「什麼叫我瞧不見?!你這和尚莫要張口閉口便是一些蒙人的昏話,印堂發黑血光之災這種說辭哪個坑蒙拐騙的不會兩句?!血印是個什麼東西?!」

血印是什麼東西?

薛閒撩起眼皮,死死地盯著劉師爺。

這種耳側血印是有怨仇的人濺出來的血,給人留個標記,日後尋起仇來也不至於認錯人。先前悶在暗袋裡只顧著跟玄憫較勁,薛閒還不曾察覺,這會兒定下心神,他便聞到了劉師爺身上的味道。

那是從血印上散出來的味道,像是鐵鏽,又略有不同,那味道於薛閒來說太熟悉了——那是他自己的血。

他從醒過來的那日起,便一直在尋那個抽了他筋骨的人。然而他不知其模樣,也不知其來歷,所以遍尋無蹤。他唯有的一點線索,便是他自己的血。被血濺上的人,便是那日那時剛好去過那個海岸的人。

這樣的人約莫有百十來個,他找到了其中一些。從那些人的嘴裡,薛閒依稀問出了一點名堂。然而還不夠,遠遠不夠。就憑那一點線索想要找到那人,依舊堪比大海撈針。

於是這半年來,薛閒從華蒙一路摸至此處,就為了再多找出一些線索,早日將那怨主翻出來……

手指間跟他較著勁的人突然安靜下來,玄憫只當是對方終於服了軟,不再做些無畏掙扎。他重新將薛閒放進暗袋,同時瞥了劉師爺一眼,道:「你原本今日就該命絕,只是有人替你做了鬼。」

他說完便收回目光,丟下一句:「信或不信,隨意。」便不再多費口舌,抬腳要走。

可把人得罪到這個份上,哪裡還走得掉?

劉師爺被這一通「早死晚死」的言論攪得火冒三丈,惱怒至極。他一方面覺得眼前這野和尚是個胡說八道的騙子,一方面又因為關乎性命,心裡多少有些忐忑不安。

江湖騙子十之八九都喜歡玩這手花樣,先給你一記「遭禍臨頭」的棒槌,讓你左思右想總也不踏實,再裝模作樣欲拒還迎一下,端出點清高樣子扭頭走人。這麼一來,便總有一些人會上鉤,想著「罷了,權當破財免災,萬一是真的呢」。

劉師爺一邊在心裡叨咕著告誡自己別上當,一邊衝衙役們下了令:抄刀拿人!

忽悠到縣衙頭上,這和尚不是自找苦吃是什麼?!

正當衙役一擁而上捉住玄憫的袖子時,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由遠及近:「老爺!老爺不好了!」

眾人回頭一看,就見一個小廝模樣的人跌跌撞撞跑了過來,在劉師爺面前堪堪剎住了步子,面色驚慌:「老爺,少爺、少爺他栽進水井裡了!」

「什麼?!」劉師爺兩腿一個哆嗦,登時頭皮一麻。

他下意識朝被衙役圍住的玄憫看了一眼,心裡咯噔一聲。一時間,他竟然不知道是該先往家裡跑,還是先拽住玄憫。

「老爺!」小廝又喊了一聲。

劉師爺打了個顫,驚惶不定地抬腳便要跟著小廝往回趕,混亂間只覺得頭重腳輕,腿都不是自己的。他剛跑兩步又猛地回過頭來——

「放手,都撒手!」劉師爺一把捉住玄憫的袖子,「你、你……不行!你跟我回去看一眼!」

玄憫皺著眉,略帶嫌惡地將他的手指掃開,正要說些什麼,卻感覺自己暗袋一動。那個剛被他放回去的紙皮人居然趁機翻了出來,一把掛上了劉師爺的袖口,藉著劉師爺的東風,又粘上了小廝的衣領,跟著人家跑了!


作者「木蘇里」的其他小說

全球高考》《某某》《黑天》《判官》《陰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