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求索 第3章 紙皮人(三)

銅錢龕世 木蘇里 第2頁,共2頁

於是,堂倌就這麼把這位年輕和尚給告發了,縣衙二話沒說,當即來拿人了。

和尚的目光落在堂倌身上,後者似乎有些愧疚,朝後微微地縮了縮脖子,他支支吾吾地開口道:「大、大師我……」

沒等他把話說完,年輕和尚已然收回了視線。他抬了下手指,一個黑黢黢的東西便劃了道弧,不偏不倚地落在堂倌懷裡。堂倌還道是什麼傷人的玩意兒,驚得閉了下眼。聽到銅板相磕碰的聲音,才小心翼翼地睜開眼。

錢袋!

被和尚丟進他懷裡的,正是他之前塞給對方的錢袋。

這和尚彷彿終於扔了該扔的東西似的,一臉泰然地再次邁了步。這回,他約莫是被耽擱得不耐煩了,冷冷淡淡地衝衙役開了金口,道:「讓開。」

「大人,這……」衙役一邊擋著人,一邊衝師爺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慢著。」師爺從懷裡掏了一張薄紙,映著燈籠抖開,道:「這位小師父哪裡人士?在哪個廟裡供佛?可有法號?」

年輕和尚蹙眉看著他,似乎懶得開口答話,又似乎在想著什麼事情。

見他頗有些不知好歹的意思,師爺語氣登時重了些:「小師父,有人來告,說你跟現今四海通緝的朝廷要犯有幾分相似,你若執意不開口,我們也只好先拿你回去再細查了!」

年輕和尚冷冷掃了他一眼,片刻之後,平靜地開口道:「法號玄憫,野僧,無家無廟。」

正經僧人向來不會混跡成這樣,但凡說自己無家無廟的,十有八九是靠偏財吃飯,換句話說,就是神棍。

師爺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神色有些諷刺,而後又煞有介事地抖了抖手中告示,命人將燈籠舉近一些,跟玄憫一一對照起來。

在暗袋裡忙活著的薛閒將這話聽了個完全,登時有些幸災樂禍:讓你這禿驢抄別人的窩,這會兒自己也要被抄了吧?該!

他暗袋裡沒摸著什麼於他有用的東西,除了一根桃枝和兩顆火石,就只有一個布包,他細細摸過布包的裡層,似乎是一些長長短短的針。總之,都不是他想要的。薛閒頓時懶得再耽擱,便想趁著和尚沒留心,偷偷從暗袋裡滑出去。

對於這點,他多少還是有些自信的。只要他不想被人察覺,常人就絕對察覺不到他的動靜。薛閒挑了那師爺再度開口的工夫,將自己繃成極薄的一張,沿著暗袋那一點縫隙向上蹭著。

誰知剛滑出去一個腦袋,就覺得眼前一黑——

那殺千刀的禿驢居然及時地抬了手,用一根指頭將他冒出的紙片腦袋摁了回去!

薛閒:「……」

這位天生不服管的祖宗被摁得一腦門子火,當即在暗袋裡煩躁地滾了一圈,順手從布袋裡抽了根針,對著那禿驢的腰眼便是一下。

玄憫:「……」

就在薛閒暗地裡要翻天的時候,攔住玄憫的師爺對比完了完整的告示,皺著眉搖了搖頭:「不對啊……」

「不對?」他身後的衙役們跟著瞄了幾眼告示。

「年紀不對,差了太多了。」師爺道,「長得也不大像……遠看還有那麼點意思,近處燈籠一照,這也太年輕了。況且要抓的這位,據說是個極難對付的高僧,這位師父……」

師爺目光下意識地在玄憫腰間轉了一圈,掃了眼那個灰撲撲的銅錢串子,雖然沒直說,但表情顯而易見——面前這位顯然是個嫩茬兒,銅錢還沒練出油皮呢……高僧?開什麼玩笑!

對於一眼就能看穿的神棍,任誰都不會有什麼尊敬臉色。

師爺瞄完他那串銅錢,神色間便明顯帶上了鄙夷之意。他抬手衝玄憫揮了揮,道:「行了,沒小師父你什麼事了,走吧。」

玄憫抬腳便走,好像剛才這出不過是落葉沾身,拍一拍就掉了,跟他毫無干係。

不過他走出去兩步之後,又不鹹不淡地掃了眼那師爺的臉,淡淡道:「你活不長了。」

暗袋里正打著新主意的薛閒掙扎的動作一滑,差點把自己撕了:「……」太好了,不用費工夫了,這禿驢開始上趕著找死了!

不過他這一滑,便不小心貼到了靠近玄憫腰骨根的地方,不知怎麼的,他突然感覺自己腦中有什麼東西「嗡——」地一震,好似有人在他腦中敲了一記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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