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尾聲 第57章

陰客 木蘇里 第2頁,共2頁

謝白愣了一下回過神來,略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聲,低頭匆匆下臺階。

雖然他覺得剛才小沈說的解釋十有八九當不了真,就算是真的,殷無書也不一定知道。退一萬步說,就算殷無書知道,之前做那動作,大部分也純屬是為了逗寄魂在貓身上的他,認真不了,但是……

他一看左右無人,甚至都沒等得及下完最後一級臺階,就直接抖出一道靈陰門,眨眼間便回到了住處的小河前。

殷無書跟昨天一樣,後腳就跟了過來,也不說話,就那麼懶懶散散地跟在謝白身後,上了拱橋。要不是他腿長步子大,早被下意識步履匆匆的謝白甩遠了。

直到兩個人依照複雜的順序踩過圓石,站在對岸鎖著的那道門前時,落後謝白一步的殷無書才有了動靜。他抬手衝蹲在門邊的小黑貓招了招,隔空一撈,搶先謝白一步,把小黑貓抱在了手裡,撓了撓小黑貓的下巴,而後狀似無意地道:「好在你那時候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不然,恐怕要抬爪撓花我的臉。」

謝白正要扣門的手一頓,轉頭看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

殷無書烏沉沉的眸子含著一點笑意對上了謝白的,跟多年以前一樣,他的目光裡有種懶懶的漫不經心的味道,像是什麼都不在意,又像是什麼都明明白白。

他看了謝白一會兒,然後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謝白心跳倏然亂了一個節奏,如果這樣他還不明白殷無書說的是什麼,就是真的太過遲鈍了。

他身側的手指蜷曲又鬆開,怔怔地看著殷無書,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適合說什麼。

殷無書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彎了彎眼,而後捉住他的手腕,帶著他的手指十分自然地扣上那扇門,道:「發什麼呆,幸好我記得你扣門的位置。敢問少俠今天能放我進門了嗎?」

他話音剛落,門也應聲而開,謝白幾乎是有些茫然地被他半推半帶著抬腳邁進門,偏偏臉上還下意識地故作淡定。

殷無書一腳剛踩進門裡,就張口作了個死,他放在謝白肩上的手指碰了碰謝白的耳垂,逗他道:「謝姓少年,你板著臉的時候,耳朵根為什麼會紅?」

被他這麼一碰,謝白身體一僵,這才猛地反應過來殷無書就要進門了,他一手捂著耳朵,回頭橫了殷無書一眼,而後二話不說就要背手關門,企圖把殷無書拍在門板外面。

「誒——」殷無書眼疾手快地抵住門板,而後一個側身,從半開的門中擠了進來,「連貓都不要了麼?」

門發出「吱呀」一聲響,徹底關了個嚴實,又浮過一層金光,禁制重新合緊,再不是別人能進的了。

「你這住處究竟藏了什麼東西,這麼怕我看見?」殷無書一手抱著貓,一手拍了拍謝白的肩膀,「我既然進來了,就不是你趕得走的,臉別繃著了,放心,看見什麼我都不笑你。」

他們進門之後所站的地方是一條五六米長的巷子,像是屋子的玄關一樣,擋了兩邊的東西,讓人一時間看不出這地方有什麼特別之處。殷無書邊推著謝白朝前走,邊懶懶地打量著這條巷子。

早在之前,他問謝白為什麼從這裡搬走的時候,謝白回答過他,說是因為這裡太過吵鬧了。他那時候還調笑說「陰客居所是按照陰客心裡最偏好的樣子成的型,怎麼會逆著你的喜好來」,但是這會兒,在這條並不長的舊巷裡走的時候,他突然有了隱隱的預感。

「小白,你……」殷無書開口的時候,兩人也正好走到了舊巷盡頭,更多的景物完整地映進了他的眼裡——

巷子口的牆邊上支著一隻紙皮燈籠,原本的紅色褪了不少,顯得有些灰撲撲的,上面用黑墨寫著一個字「布」,這是一家綢布店,老闆是個彌勒一樣的中年人,老闆娘有張快嘴,能把死人說活,兩人常年吵吵鬧鬧,感情卻不錯,也很會攬客。

綢布店對面是一家酒肆,酒肆上懸著塊匾額,上面寫著兩個字「銜月」,醇厚的酒香一陣陣地順著風從院子裡飄來,酒肆老闆婁銜月整天跟自家八哥比誰嗓門尖,還養了一幫桃紅柳綠的小丫頭釀酒,嬉鬧起來聲音跟酒香傳得一樣遠。

從這裡一路往東,有各色店鋪,常年都熱熱鬧鬧的,往來的人絡繹不絕,白日里人語不斷,是這一帶最繁華的一條街。

而一路往西,則有幾間大宅民居,一間間的院子相互挨著,夜裡煙火嫋嫋,燈影幢幢,當年的太玄道就夾在當中。

這是古陽街。

現在的古陽街早就變得面目全非了,除了婁銜月和洛竹聲,街上的人早已換了一代又一代。

但是在謝白住的地方,古陽街卻一直都在,銜月酒肆、桃塢典當、錢氏布莊、德興客棧……一個不少,完完整整。殷無書曾經以為、以謝白的性格,就算住上幾十年百來年,他也不會記住周遭這些跟他並不相干的人。

可實際上他比看上去的情深得多,甚至連燈籠上的破口,院裡桃樹樹幹彎著的弧度,井口邊的裂痕,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裡的一切都跟當年一模一樣,時光被這裡的主人近乎執拗地鎖在了百年之前,分毫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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