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無書:「……」
逗了三天的貓,終於還是遭報應了。
他點了點頭,又坐回到扶手沙發裡,好笑道:「那等我老老實實大修完,少俠你氣能消了麼?」
「雖然我不認識你,但是直覺告訴我‘老實’這個詞跟你沒什麼關係。」謝白抱著胳膊,似乎也不急著走,倚坐在開著的窗沿上,看著殷無書。
殷無書這個人想裝樣子的時候,幾乎沒什麼破綻。之前他一直繞著變成貓的謝白轉悠,整天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根本看不出他恢復的情況和最真實的狀態。只有在大修的時候,他的實際狀態才會相對明顯地體現出來。
謝白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殷無書的臉和雙手,在手腕和指尖略微停留了一下,看到他手指尖青白色的死氣將消,多了些正常人的血色,這才收回了目光。
殷無書還在接他的話:「哦?怎麼個直覺法?」
謝白言簡意賅地答道:「面相。」
言下之意你長得就不老實,鬼才信你。
殷無書:「……」
婁銜月張口添亂:「這話太有道理了。」
門口的幾人剛開始還有些懵,幾句下來都看出來謝白是在擠兌殷無書。有生之年能看到殷無書這麼吃癟,實乃一大幸事。於是一個個地都抱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企圖再加點火。
可惜,謝白也不是真遛著殷無書給他們玩兒的,他看清了殷無書的恢復狀況,又堵了殷無書幾句,目的就都達到了。於是他衝門口的婁銜月他們點了點頭算是招呼,然後對殷無書道:「不認識的地方我就不多呆了。」說完,整個人順勢朝後利落地一翻,便消失在了夜色裡。
幾分鐘後,楊花巷巷口便多了一個瘦高的身影,大步流星地朝裡面的那片居民樓走去。
謝白身上穿著的是一套乾淨的襯衫西褲,只是不太合他的身,略有些大。這是在他軀殼還昏睡著的時候,殷無書給他換上的,那時候窩在小黑貓軀殼裡的他只能木著臉在旁邊看著,感同身受地僵直著細細的貓尾巴,十分不自在。
夜裡的風寒氣很重,謝白避開風匆匆上樓回到了住所。
屋子裡的一切都沒有什麼變化,保持著他離開時的模樣。只是他帶走了放在方几上的書,又帶走了原本生長在其中一個臥室裡的萬靈樹,整個房子便顯得空空蕩蕩,原本就不多的一點人氣更是消失殆盡,彷彿這裡從來就沒住過什麼人一樣。
不過也確實要空出來了。
謝白這麼想著,便抬腳進屋掃颳了一圈,把當初帶來的一些零碎東西,諸如硃砂符紙之類全都收納進了手中的一個小布袋裡,又把一整個書櫃的書統統掃進去。
他最後看了眼這個獨居了十多年的普通屋子,抬腳邁出了門。
調養生息這種事情,還是老老實實回陰客該呆的地方進行更為合適,畢竟那裡更適合萬靈樹生長修復。
況且,當年他搬出來是因為不想再看見裡面那些景象,而現在,那些景象已經不會再讓他難過了,他自然就不介意再搬回去了。
邊郊盡頭,槐門菸酒的招牌依舊只亮著大半邊,壞了的燈始終沒修,缺了個木字旁,怎麼看怎麼像是鬼門菸酒。
謝白從那裡路過時,店門裡坐著的中年男子依舊慌急慌忙地放下手裡玩著的平板電腦,翻出香爐來對著謝白插香叩拜,搞得謝白步子邁得更大了。
上一次他還是和殷無書一起來的這裡,那時候河邊還遍地是廢墟,看起來又荒又亂。而現在,明明並沒有過去多久,那些廢墟卻已經被清理了大半,露出了一片未經處理的荒地,也不知道後續會被用來做什麼,是建新的居民區還是建商戶。
不過不管岸邊怎麼變化,都妨礙不到那條深而長的河、河上一直一拱的兩座橋,以及對岸那片迷濛不清的霧。
謝白熟門熟路地走過拱橋,瘦高的身影隱沒在濃重的霧氣裡。這座拱橋其實只有一半,另一端並不直接連著岸,而是連著水中的幾塊圓石。
他從橋落到圓石上,依照一種複雜的順序,踩著那一片圓石走到對岸。
對岸的霧裡憑空立著一扇門,門邊掛著一盞紙皮燈籠,在霧氣中微微晃著。謝白抬手在門上不同位置扣了三下,門鎖應聲而開。他看著這久違的住處,輕輕吸了一口氣,而後推門走了進去。
他掃了眼門裡的景象,一臉淡定地抖了抖手腕,一隻黑色的小貓便出現在了他的懷裡。只是那小貓閉著眼蜷縮著,一動不動,幾乎看不出死活。不過謝白知道,它還殘留著一點活氣。
這是他寄魂三天的那隻小黑貓,是殷無書的心臟。
儘管只剩下一點近乎於無的活氣,謝白還是想試試,看看能不能把它重新養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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