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平生一片心 第41章

陰客 木蘇里 第1頁,共2頁

這銜月酒樓剛被轟塌沒幾天,婁銜月跟太玄道就不知用了什麼妖法把這二層半的小樓又重新建了起來,跟原本一模一樣。在這街上生活的人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走過路過的時候甚至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這天不是週末也不是什麼好日子,酒樓裡面閒得很,婁銜月正拉了斜對面桃塢典當的洛竹聲,硬是陪她扯了一天的淡。

這兩人正和酒店裡的一眾小妖嗑瓜子喝茶逗鳥兒玩,優哉遊哉閒度浮生呢,謝白便帶著一身風霜氣找上來了,身後還跟了丁鈴噹啷一大串不明就裡的貨——鮫人、立冬還有風狸。

一看這架勢,婁銜月便是一愣,提著她那又脆又尖的嗓子道:「哎呦!這浩浩蕩蕩的,怎麼了?小白你那臉是刷了墨嗎,黑氣都漫頂了!」

謝白腳步不停,一邊走到她面前一邊問道:「婁姨,你可以幫我卜算一個人的行蹤麼?」

婁銜月眨巴眨巴那雙杏眼,茫然道:「對啊,你不是去找佈陣的那個人了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她問的問題跟之前立冬的疑問如出一轍,然而說來話長謝白沒那工夫慢慢解釋,只「嗯」了一聲。

「你這回要卜算誰的位置?」婁銜月依舊有些跟不上他的節奏,茫然道。

謝白:「殷無書。」

婁銜月掏了掏耳朵:「我聾……誰?」

「殷無書。」謝白又重複了一遍,面色冷肅,看起來半點兒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婁銜月回頭和坐在一旁的洛竹聲對視一眼,不解道:「你卜算他的方位幹什麼?」

謝白言簡意賅道:「羅盤被殷無書改動過,方向錯了,我找他問問清楚。」

婁銜月:「……」

身後的立冬:「……」

「不是他改你羅盤做什麼?」婁銜月一頭霧水地問道。

不過剛問出口,她又突然挑了眉,有些瞭然地「哦——」了一聲,道:「好吧,我懂了,就是攔著不讓你去。我就說他之前怎麼說不跟就真的不跟了……先說好了啊,找到他好好問,可別打起來啊!」

婁銜月叮囑了他一句,結果謝白直接繞開這句話,道:「現在上樓?」

婁銜月:「……」

立冬跟風狸在後面默默捂住臉:「……」

婁銜月擺了擺手道:「不上樓,閣樓上還亂七八糟沒清理呢,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我還沒收拾,就在這裡卜算吧。胡桃,你幫我把裝銅錢卦的匣子拿過來。」

酒店裡這群小妖跟了婁銜月不少年了,剛開始見到太玄道的人還一驚一乍的,現在已經麻木了。胡桃是個看上去很嬌俏的小姑娘,溫溫柔柔的應了一聲,順手掃掉桌上的瓜子皮,而後匆匆去側間裡拿了個木匣子出來。

婁銜月接了木匣子,轉頭掃了一圈,而後隨手點了個空桌,示意謝白一起過去。

她一邊將匣子裡的銅錢一枚枚拈出來,籠在手心裡,遞給謝白道:「想一想殷無書,然後把銅錢丟出來。」

謝白根本連醞釀都不用,剛接到手就直接把銅錢灑在了桌上。

婁銜月:「……」看來這一路滿腦子沒裝別人啊,淨給殷無書扎小人了,別見面真打起來……

她定了定心神,便開始抬手撥著銅錢的卦位。那雙手依舊靈活極了,三兩下一動,就差不多了。

結果,就在她手指按上最後一枚銅錢的時候,眉心突然一皺。就見六枚銅錢突然在桌上嗡嗡震顫起來,眨眼的工夫,全都從中間裂成了兩半,她手下按著的那枚更是直接碎成了齏粉。

謝白一愣,婁銜月連忙縮回手指,擺手道:「不是我弄碎的。」

「我知道。」謝白點了點頭,皺著眉看著桌上碎開的銅錢。

婁銜月一臉茫然地愣了一會兒,又叫道:「胡桃,把我的龜甲和蠟燭也拿來。」

本來婁銜月卜算的時候,其他人是不便打擾的,所以都坐在原本的桌子邊安安靜靜的,沒有出聲也沒勾頭去看。結果她這一嗓子,把這一桌的人都喊愣了。

洛竹聲轉頭朝那邊瞥了一眼:「怎麼又要龜甲了?」他戴著一副眼鏡,看起來斯文清俊,說話聲音水一樣溫和微沉。

「銅錢……碎了。」婁銜月澀澀地回了一句。

胡桃匆匆又從側屋裡拿了另一個匣子出來,匣子裡裝著一枚深色殼面的龜甲。

婁銜月捏了捏手指,而後把龜甲輕拿出來,又衝謝白道:「你繼續想著殷無書。」說完,左手輕捏著龜甲,右手利索地點了蠟燭,而後用橙黃的燭火細細地燒著那枚龜甲,嘴唇無聲開闔,飛速地默唸著什麼。

結果這一會兒,蠟燭上的火光陡然變得熾烈起來,竄得又烈又高,「轟」地一聲把龜甲整個包在了火中。好好的燭火好像突然間就帶了某種說不清的邪力,直接將整個龜甲燒了個透焦,化了一半的骨。

謝白:「……」

婁銜月:「……」日了狗了。

她似乎不信這個邪,自己親自起身風風火火地直奔側間,一口氣抱了三個匣子出來,一一拍在桌上。

結果五分鐘後,謝白麵前的桌上,除了碎銅錢、枯甲骨外,又多了一把燒焦了的蓍草、斷成節的丈尺、一折兩段的木枝。

洛竹聲看不下去這動靜,終於不迴避了,起身走到謝白他們那桌旁邊,伸出乾淨瘦長的手指撥了撥桌上那一攤已經報廢的卜算之物,「嘖」了一聲道:「殷無書不想讓人找到行蹤的時候,再厲害的卜算也不管用。」

婁銜月絞著手指一邊心疼桌上的東西,一邊有些惱。結果惱了幾秒突然想起什麼來,抬頭問洛竹聲:「誒對了!他離開古陽街的時候,不是往你那兒去了一趟麼?神神秘秘的,說是讓你幫忙照看點東西,什麼東西?」

她這麼一提醒,謝白也想起來了,跟著抬頭看向洛竹聲。

在座的人裡面,要說起跟殷無書交情最久的人是誰,必然是洛竹聲,他的年紀雖然比不上殷無書那種開了掛的,但比婁銜月他們還是長得多了。

這人手裡的那家桃塢典當看上去就是個普通典當行,實際上年代海了去了。跟從古至今的很多典當行一樣,他店門口一直懸著個倒蝠吊金錢的標誌,只是吊著的金錢上刻著一枚小小的桃花。

這桃花就是個分界標,百日招人,夜裡招妖靈。

都說桃塢典當裡什麼稀奇古怪聞所未聞的寶貝都有,想要可以,用最捨不得的一段記憶來換,換完之後,這段割捨出來的記憶會在一個月的時間裡慢慢從典當者的腦中模糊,直至徹底消失。

所以洛竹聲身上一直傳說不斷,都說他是知道秘密最多的人。

只有跟他親近的諸如婁銜月、殷無書之流才知道,記憶這種東西哪裡是別人能隨便看的,主人潛意識裡樂意讓人看的,洛竹聲才會看到內容,潛意識裡並不想讓別人知道的,洛竹聲也不會知道分毫。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願打願挨你情我願,想要東西總要付出代價,況且既然是典當鋪,只要你有能耐,有朝一日還能把割捨出來的記憶贖回,而桃塢就相當於是這世上最牢固的保險箱,不會丟不會散,多划算的買賣。

所以殷無書說找洛竹聲照看些東西的時候,其他人都不覺得奇怪,因為洛竹聲最在行的就是照看東西。

眾人都覺得殷無書找洛竹聲幫忙的時候,說不定會多交代一句,裡頭可能會有關於具體行蹤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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