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白掰了下門把手,正準備進門,又突然頓住了步子。
他抱著貓,有些遲疑地轉頭問殷無書:「它真的只是你抱回來的?」
殷無書失笑:「不然呢?還能是我生的麼,傻不傻?只是抱回來用靈力養了它幾天而已。」
謝白「嗯」了一聲,頷首推門進了屋。
他並不覺得多疲累,只簡單睡了一會兒。睜眼的時候,天才剛剛有些微亮。
妖市的出口一般正是在這個時間點開啟,一直開到正午為止。來逛街的大多數妖靈更習慣在這裡吃了早點,順帶逛一圈早市再離開。
謝白看了眼天色,打算等再亮一些的時候,叫殷無書和立冬他們吃點東西離開。
他合衣在床邊的軟椅裡坐著看了會兒書,那書之前放在家裡的方几上,他出門的時候順手拿上了,還有最後十來頁沒看完,正好趁著等人的工夫翻完。
他一直偏好於這類遊記、雜記,因為他跟妖靈界的人除公事以外接觸並不算多,大多數了解都來自於殷無書的講述和書,尤其是一些古早年間發生的稀奇事情,只有這些雜書野記可能會記上一筆。
剛翻了兩頁,謝白的手指便是一頓。他把書擱在手邊的床頭櫃上,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朝下看。
就見鸛妖一手抓著一本書,另一手繞著個錢包大小的收口布袋,正朝甲店大門走。
謝白抬手推開半扇窗子,扣了扣窗臺。
鸛妖一聽,抬頭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啊,大人您住這間啊!抱歉啊那書太多了,我找了一整夜。」鸛妖匆匆轉頭跑到正對謝白窗戶的地方,舉了舉手裡的東西道:「您要的那本《西窗瑣語》,還有各種遊記雜記我都給帶來了。」
說完他身後陡然張開一對白底帶黑羽的長翅,連連撲扇了幾下,便飛到了跟謝白窗戶齊平的高度,把手裡的書和那個小布袋一起遞給了謝白。
他指著書道:「店主懇請大人好好保管這本書,畢竟是亡友舊作。」
說著他又指了指那個布袋道:「裡面一共塞了一百二十六本書,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
謝白點了點頭,道:「辛苦。」
鸛妖跟謝白告了別便要離開,結果剛轉頭,謝白便出聲道:「稍等!」
「啊?」鸛妖又轉回來,眨了眨眼看他:「大人還有什麼事?」
謝白把書和布袋擱回到床頭櫃上,而後伸出左手,手心朝上,遞到鸛妖面前:「差點兒忘了,你見過這種珠子麼?」
就見他白得幾乎不見血色的掌心託著幾粒大小不一的暗紅色圓珠,正是他最初在妖屍陣以及橋頭拾到的那幾枚。
要說這妖市裡誰可能知道的東西最多,一是雜貨寶物商販,二就是滄海書店的人了。
鸛妖盯著那紅色圓珠看了一會兒,而後小心地抬頭衝謝白道:「大人,我能捏一顆聞聞麼?」
謝白點了點頭。
那鸛妖抬手捏了大一些的那顆圓珠,湊近聞了幾下,而後又把珠子小心地放回謝白手心,道:「大人,如果我沒弄錯的話,這是血啊。」
謝白一愣:「血?」
鸛妖認真點頭道:「沒錯,是血。我跟我家店主每年都會出去遊歷一圈,有一回在天山雪峰上撿到過這種珠子,滿滿一大片,大大小小大,大概真有百來十顆。我們當時覺得這珠子不簡單,就全包回來了。店主悶頭琢磨了好久也沒琢磨出這是啥玩意兒,直到有一回,他誤打誤撞地把這些珠子給化了,才發現那是一大灘血,只是那血很特殊,轉眼就又凝結成這種珠子了。」
他指了指謝白手中的這些,道:「凝成珠子的時候血味很淡很淡,但是仔細聞幾下還是能隱約聞出來一點兒的。您可以試試把這血珠化開,血味會明顯很多,不過不難聞,因為那血味裡面還夾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香味,還挺好聞的。」
謝白眉頭一皺:「香味?」
鸛妖抓了抓腦袋:「嘶——怎麼形容呢,有點像那種雨打在竹子上的草木香,哎……不太好形容,反正挺特別的。」
謝白點了點頭。畢竟他嗅覺受損,就算化開來也聞不到味道,只能根據鸛妖描述的來想象。
「大人,這珠子對您來說很重要?我跟店主對這東西也挺好奇的,那之後翻書都有留意,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的血是落地成珠的,要是找著的,我跟你說一聲。」鸛妖說道。
謝白點頭道了一聲謝。
鸛妖剛走,他便收了圓珠,抄起那本《西窗瑣語》翻了起來。他很快翻到了寫黑衣人和白虎的那段,結果順著往下看,卻發現那之下的內容和他那天無意掃過的不太一樣。
他並不記得具體的字句,但可以肯定,絕對不是什麼白虎跳到黑衣人掌心變成一小隻,然後被黑衣人帶著離開了這種平淡無趣的話。
被人動過手腳?
他捏著書,第一反應是剛才來送書的鸛妖,但是轉眼他就自己否定了,那鸛妖根本不知道他找這書究竟是為了什麼,怎麼會多管閒事做這種手腳……
謝白愣了一會兒,轉頭朝牆壁看了眼。
殷無書?
這念頭一冒出來,謝白便推門到了隔壁。
他冷著臉,抬手敲了一下殷無書的房門,結果房門卻根本沒關實,只是虛掩著。被他這麼一敲便應聲而開。
謝白心臟猛地一跳——屋裡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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