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打完招呼,殷無書也跟了過來,站在他攤位前,鸛妖又是一愣:「大人!您也好幾年沒來了,好久不見啊,今天想要什麼書啊?或者這攤上的文房四寶也是剛到的貨,玉堂墨坊剛制的一批,養了六十多年。」
「先不忙著挑東西。」殷無書擺了擺手,「過會兒給我把這攤上有意思的雜記遊記都包起來。我們來主要是問你一件事。」
來妖市這邊逛的妖靈大多是化了人形的,很少有頂著本體出來亂晃的。擺攤點的這些小商小販也不好妄自斷定誰是誰,所以一般通稱所有來客為「大人」。
就謝白和殷無書來說,因為謝白每次辦公事都用黑色繃帶蒙著雙眼,只露著下半張臉,所以除了太玄道的人之外,其餘人大多隻是聽說過,名號和本人對不上號。所以鸛妖根本不知道他是誰。
但是殷無書就不同了,他這人一向隨性慣了,到哪兒都頂著這張臉,不遮不掩也沒搞過什麼變裝,所以妖靈界有不少人是認識他的模樣的,尤其是妖市這邊的,當然也包括鸛妖。
所以冷不丁聽殷無書這麼一說,鸛妖第一反應就是一抖,而後小心翼翼地問道:「我……我違反什麼規定了麼大人?」
殷無書失笑:「當然不是,只是來請你幫個忙,放鬆點,別緊張。」
鸛妖:「……大人您別笑這麼輕,我有點怕。」
謝白:「……」
「幫不幫?」殷無書笑得更輕了。
鸛妖:「幫!幫!您說。」
「書攤上賣過的書你都有印象麼?」謝白問道。
鸛妖眼珠子一轉,道:「有的記得,有的記不清,這要看是多久之前的,也得看內容。比如太普通的沒什麼特色的書,我可能印象不太深,但是比較特殊的,就肯定會記得……」
他說著說著又覺得自己這話似乎有點問題,然後又補充道:「大人難不成您還抓這方面的事情麼?我對天發誓,本店沒賣過春宮圖小黃書之類的。」
謝白:「……」
見他越說越不像話了,殷無書抬手用指節在書攤上敲了敲,道:「好好,停一停,我沒那閒情逸致管你賣什麼不賣什麼,只是來跟你打聽一本書,曾經在你書攤上看見過。」
他這麼一說,鸛妖終於放下心來,道:「哦哦,行,您說說,我看我記不記得,書名叫什麼?」
謝白:「記不太清,只記得是四個字,最後兩個字是瑣語。」
鸛妖:「……」
謝白:「……」
鸛妖扯開嘴角繼續道:「沒事,書名不記得太正常了,記得還找我打聽幹什麼是吧?那大人您記得是誰寫的嗎?」
謝白:「……」
鸛妖:「……」
「那……是什麼時候在我這書攤上看見的?」鸛妖臉都笑僵了。
殷無書替他答道:「兩百來年前,我想想,壬子年正月十五,你在人間花燈會上擺了個攤子。」
鸛妖一拍大腿:「想起來了,壬子年元宵!對對對!我是在花燈會上看見您了!我還記得那次我讓您看中什麼就直接拿,結果您不肯白拿,後來還把我攤上所有的琉璃花燈全包了說帶回去逗孩子玩兒。」
謝白:「……」
「那時候您身邊還有個年輕朋友,是個白衣服的年輕公子,大美人,呸不對,用錯形容詞了,特別俊!就跟這位——」鸛妖說起舊事就有些剎不住車,說了一半,看著謝白一臉詫異道:「誒?!大人就是您啊!」
謝白:「……」
殷無書彎了彎眼,似乎覺得他挺有意思。
鸛妖拍了一把自己的腦袋:「看我這腦子,換身衣服就認不出來了,大人這麼多年不見,您比當年更加氣質卓群。」冷了不知道多少倍嘿,更拒人於千里之外了。
他也不知道是為了緩和一下氣氛避免冷場還是什麼,又問殷無書:「當年大人帶那些琉璃花燈回去逗孩子,怎麼樣呀,孩子開心嗎?不是我吹,咱店裡的花燈做得那叫一個漂亮精巧,還附了個機巧陣在上面,自己演一齣皮影戲都不成問題。」
殷無書面不改色地答道:「開心,接連好幾天都很老實,也不張口嗆人了,乖得很。」
當年被逗的「孩子」謝白:「……」
鸛妖哈哈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今年要不再來點兒?」
謝白終於忍不住眯了眯眼,衝一來一往聊個沒完的兩人道:「舊敘完了沒?」
他的音質冷極了,凍得鸛妖脊背竄上一股涼氣,打了個尿驚,道:「完了。」
「壬子年正月十五,你擺的攤子西南角散著幾本書,最上面那本就是我說的,名字最後兩個字是‘瑣語’,有印象麼?」謝白問道。
鸛妖正色想了想,道:「有,我知道您說的是哪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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