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懷裡的小黑貓倒是沒受陰寒氣影響,依舊熱烘烘的像個暖爐,只是依舊很安靜,不叫也不鬧。它聽見謝白總咳嗽,便在謝白懷裡拱了拱,翻身換了種姿勢,四爪大張,露出尖利的指甲勾住謝白的大衣,用暖烘烘的肚皮護住謝白的心口。
他心口的位置被小黑貓的肚皮捂得慢慢回暖,那股只搔胸腔勾得他不斷咳嗽的寒氣便慢慢消散開。讓他好受了許多。
謝白順手拍了拍小貓的屁股。
走在他前面的殷無書回頭看了一眼,又轉了回去。片刻之後,一團霧氣被他反手拍了過來。謝白步子一頓,下意識想讓開,而後才反應過來這是殷無書拍過來的,不至於害他。
那團霧氣整個融進了他的身體裡,頓時有溫暖的氣流順著周身血脈緩緩流動起來,走了一輪,四肢百骸都有了點溫度,不像之前那樣能凝霜了。
立冬一齣廟門,手指微動了兩下,便將繞在指上的八角銅鈴抖了出來。他抬頭掃了眼暗色的天,一邊低聲唸了兩句,一邊將點過血的銅鈴懸在掌下搖了兩下,停了片刻後,又快速搖了六下。
這銅鈴的音色又空又輕,站得稍遠幾步便很難聽見,卻能像水汽一樣彌散開來,融進夜色裡。
鈴音剛歇,陰沉了許久的夜空突然落下了細碎的雪沫,洋洋灑灑,沾衣便化,甚至落在地上也積不起來。
眾人抬頭看了一眼,就聽立冬一邊把銅鈴收回懷裡,一邊一本正經地衝大家道:「時間到了,節氣該換了,從今天起歡迎你們叫我小雪。」
謝白:「……」
殷無書:「……」
不知名物體:「嘔——」
立冬怒道:「誰嘔我?」
野鬼夫妻忙不迭擺手,哆哆嗦嗦撇清關係:「不是我們,不是我們。」
謝白拍了一把小黑貓屁股,道:「它嘔的。」
立冬:「……」
小黑貓依舊四爪掛在謝白身上,腦袋埋在謝白心口,屁股對人,一聲不吭裝死。
跟這小黑貓,立冬還真沒法計較什麼,於是他只能順口抱怨道:「小雪怎麼了,這不挺好聽的麼?!」
殷無書哼了一聲,道:「立冬這名字都叫了一百來年了,換什麼換,誰有那閒心雅緻三天兩頭陪你改名字玩。」
立冬理所當然道:「風狸啊,他剛來那個月就管我叫霜降。」
殷無書:「哦?」
立冬立刻「哎」了一聲:「被我叫出去打了一架才改的。」
謝白:「……」
太玄道這地方的人受殷無書影響,都有點病。
其實在最早的時候,據謝白所知,管節氣的一共有兩個人,一個分管春秋,一個分管冬夏。但是後來有一部分節氣存在感慢慢淡化了,不夠支撐兩個人的存在,於是他們就慢慢融合成了一個人,也就是現在的立冬。
所以他對這個消失了的胖土地格外唏噓,因為感同身受。
幾人在搓鹽似的小雪裡沿著山路盤亙而上,站到山頂的時候,野鬼夫妻指了指西側環繞出的一處深甬道:「就是那裡。」
在這裡看那處山谷,路線明晰,絕不會出錯,立冬便勸對夫妻早點下山沿著主道入通陰河。
野鬼夫妻恭恭敬敬地拜了個禮,相互扶持著,飄飄蕩蕩下了山,很快便不見了蹤影。
謝白他們緊趕幾步,掠到了環繞深谷的絕壁上。
從上面俯瞰下去,這深谷靜謐極了,完全沒有聽到那對野鬼夫妻所說的怪叫聲。
「這裡還真看不出來有什麼問題。」立冬朝深谷探了探腦袋,「我甚至都感覺不到有妖氣。」
謝白站在深谷旁的第一反應跟立冬相差無幾,但是很快他就感覺到了不對。他伸手在絕壁前的虛空中懸了一會兒,道:「不是沒有妖氣,是根本沒有氣流。」
夜裡一般山谷的風會由上向下,順著山壁吹下去。但是謝白懸在空中的手,根本沒有感覺到任何方向的風,一絲都沒有。
這就不是什麼正常狀態了。
殷無書「嗯」了一聲,顯然跟謝白髮現了一樣的情況。
只是他並沒有站在絕壁邊伸手去探,而是抬腳越過山崖的邊緣,直接邁了出去。他身高腿長,隨便邁一步距離都很大,一腳直接踩到了虛空中,另一隻腳也緊跟著邁了出去。
立冬在旁邊「嘶」地吸了口氣,扭頭嘀咕了一句:「恐高的根本不能看。」
謝白:「……」
他還沒見過哪個妖靈恐高的,立冬是頭一個。可能是跟著殷無書長大的緣故,他的膽子跟殷無書也是一脈相承,什麼地方都敢直接邁步,根本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就見殷無書並沒有御風,卻穩穩地站在了深谷之上的虛空中。他抬起左腳在腳下點了點,轉頭衝謝白他們說了句:「喲,估計這幾天動靜搞大了,知道要收斂了,罩了個屏障。」
說完,他乾脆抬腳朝中心地帶走過去。
他每落一步,腳下的虛空都會像漣漪一樣微微波動開,產生肉眼極難分辨的紋路。
走到正中間之後,殷無書停下了步子。他抬起右手在虛空中龍飛鳳舞地劃了一道符,指尖劃過的地方有金色的微光流過,像是微燃的火。
畫完之後,他抬手一拍,那張符便陡然散成近百張,朝四周圍飛去。
一模一樣的符一張張落在屏障的邊緣上,沿著山坡陡壁環繞成圈後,陡然竄起一丈高的火舌,像是一條盤踞著的火龍。
當火龍首尾相銜的瞬間,站在虛空正中央的殷無書輕描淡寫地抬起右腳,用腳尖碾了兩下。
原本靜謐無聲的山谷頓時發出了無數玻璃迸出裂痕的脆聲,無數條泛著金光的線以殷無書的腳下為中心,龜裂般蜿蜒著迅速蔓延開來,眨眼的工夫,山谷上空那個看不見的屏障就已經佈滿了金色的裂痕。
殷無書重重一踏,就聽一聲轟然巨響,整個屏障瞬間炸裂開,連帶著邊緣碎成無數節的火龍,鋪天蓋地直直朝深谷中墜落下去。
謝白一把按緊了懷裡的小黑貓,翻身便從高崖之上跳了下去。
立冬:「……」作孽啊……又要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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