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白抬手撒出一片黑霧,緊緊纏住一根朝他抽來的藤蘿,而後面無表情地收緊五指拽了一把,那一整株藤蘿就被他拽得連根拔起,蜿蜒數米的深根翻出地面,帶起了一層泥。
「不是針對我們。」謝白將沒法作妖的那株藤蘿順手丟到了一邊,淡淡道。
殷無書「嗯」了一聲:「這應該是事先設好了防人打擾的。」
這堵樹牆擋一擋誤入的普通人綽綽有餘,即便是有道行的妖靈,這些樹牆瘋起來也夠糾纏他們一陣子。只是佈下這牆的人大概怎麼也沒想到,湊巧上山的會是殷無書、謝白他們。
殷無書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笑,而後抬腳在身前一踏。他這一腳看起來和正常走路踏出去的力道差不多,輕得幾乎沒有任何聲音,但整個山地都狠狠抖了一下,就這一下,就讓面前這樹牆腳下的泥就地翻了個身,裸露出數米深的根鬚,細密的裂痕從根鬚地下迅速蔓延到了枝幹上。
謝白適時黑霧一甩,纏住樹牆中枝葉最為粗壯的幾株,翻手一掀,就聽無數的木枝爆裂聲響起,那片看不到頭的樹牆便被黑霧一抽一收的力道徹底擊潰,轟然坍塌成無數斷裂的枝椏。
那些枝椏的端頭都格外尖利,在坍塌的一瞬間,無火自燃,火勢陡然竄起數丈高。而那些帶著大火的枝椏,便如同離弦之箭一般,鋪天蓋地地朝三人射來。
謝白冷笑一聲,黑霧一抖,百米屏障黑浪一樣蔓延開去,兜住了所有木枝,而後猛地一彈。那如同流火般的木枝便瞬間調轉了方向,朝山頂射去。
那些帶火的木枝和潮水般的熒光落到了山頂的同一片地方。
只是不論是火還是熒光,都在落入那片地方之後,突然沒了蹤影。不過是眨眼間的工夫,火光和熒光便都被吸了個乾淨,再沒有半點兒剩餘。整片山頂剛亮堂了幾秒,便重歸於黑暗和寂靜。
屏障沒怎麼費力便被清除,謝白他們幾乎沒什麼猶豫便抬腳上了山頂。
正如他們所想的,山頂上早已有人鎮守——
立冬點著腦袋數了一圈,一共三十二個黑漆漆的人影,弓著脊背、曲著雙腿,盤坐在地,肩膀擦著肩膀,擠擠攘攘地圍成了一個圈。
他們對上到山頂的三人似乎毫無所覺,準確地說,好像對外界的一切都毫無所覺,一個個如同死了一樣。
謝白走到離他最近的一個人影旁邊,毫無懼意地彎腰細看——
坐著的這些人影其實根本不是人,臉上還有未退的毛髮,中間露出來的五官小而擠,像是把小嬰兒的五官硬是塞到了成年人的臉上,違和而詭異。怎麼看都像之前山下那個「矮山魈」。
最詭異的是,這隻「矮山魈」七竅都在流血。在夜裡顯出暗色的血液源源不斷地滲出來,沿著脖子身體蜿蜒而下,最終落到地上。
謝白站起身,低頭沿著他們圍坐的圈走了幾步,便發現這裡坐著的每一隻「矮山魈」都是七竅流血的模樣,而所有順著身體落到地上的血都沒有四處亂流。那些血液正順著事先布好的溝壑蜿蜒蛇行。
他後退了幾步,想從遠一些的地方來看那些血液填充的溝壑究竟是個什麼形狀,結果就聽身邊的殷無書已經開了口,道:「這是在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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