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人間九夜雪 第18章

陰客 木蘇里 第2頁,共2頁

謝白看了眼窗外,離天黑尚有一些時間,便一把抱起貓,捏著它的尾巴尖道:「江裡撈上來的兩條陰魚還在我這兒儲著呢,差點忘了。」說完,他便趿拉著拖鞋進了廚房。

這間屋子的廚房自打他住進來起,就根本沒派上過用場,光潔如新。

雖然謝白從來不用,但是本著過普通人生活的初衷,這廚房裡該有的鍋碗瓢盆卻一樣不少。

他抬手從架子上卸下砧板,手腕一抖,一條陰魚就不知從哪兒掉了出來,直直落在砧板上,維持著剛從江裡撈上來被謝白開了膛的模樣,死不瞑目。它渾身還散發著新鮮的潮溼水氣,彷彿被凍住了時間一樣,半點兒腐壞的跡象都沒有。

一見謝白真要動手給它做吃的,原本乖乖窩在謝白懷裡的小黑貓瞬間一僵,四肢爪子瘋狂刨著,企圖躥地逃跑。似乎覺得謝白這種活剖生魚塞給他的主,不可能做出什麼能下嘴的東西。

謝白「嘖」了一聲,皺著眉給它加了靈縛,道:「跑什麼?我又不是沒做過吃的。」

多年以前,他跟殷無書還住在一起的時候,偶爾興趣上來了,也會動手做點吃的,烹個小鮮,燉點藥膳,基本都是從妖市的食肆裡記下的。他直到二十來歲的時候都還吃不了正常的東西,依舊靠陰屍氣為生。但是看到熱氣騰騰的新鮮食物心情就會變得不錯,所以他很享受那個過程,儘管他連味道都沒法嘗,只能根據聞到的香氣來判斷做得怎麼樣。

至於做好了的食物,他自己無福消受,就只能看著殷無書吃。

謝白一向不喜歡把心裡的想法表現出來,俗稱悶騷。每每把食物塞給殷無書的時候,儘管臉上依舊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模樣,實際心裡一直帶著點兒顛顛的獻寶的心情。

殷無書頭一回吃他做的東西時,皺著眉眼表情如喪考妣:「你這是日子過不下去了,打算給我下毒離家出走麼謝姓少年?」

謝白當時耳朵尖就紅了,冷著一張冰霜不化的臉,抬手就要把碗盅搶過來倒掉。

結果殷無書當場就沒憋住笑開了,護著碗盅站起了身,還不真不假地繞著院子避讓著謝白,一邊避一邊語重心長地說:「逗你呢看不出來?這麼多年還是這麼好騙,往後出門可怎麼辦?好了好了你別跟著在後面啄我。」

繞到最後,他乾脆長袖一掃上了屋頂,直接落了堵氣牆擋住屋頂下的謝白,慢條斯理地把碗裡的東西都吃了個乾淨,明明廣袖飄飄一身仙氣,卻特別欠打。

謝白打不到他,最後只能揹著手冷著臉,在屋下道:「為老不尊」

殷無書:「……」

這種把戲殷無書玩了好幾回,直到謝白再不上當才作罷。再後來每回謝白做了吃的,他都半點兒不剩吃得乾乾淨淨,而後手欠地拍拍謝白的頭道:「好習慣,要保持。」

可惜等他能吃正常食物的時候,已經是孤身一人了,也再沒那個興致和耐心做吃給自己嘗一嚐了。

「你真跟殷無書有關聯?」謝白看了眼懷裡的小黑貓,又有些懷疑。

畢竟他做的東西連殷無書那麼挑剔的人都能吃得下去,這貓崽子居然還一副恨不得喊「救命」的樣子,真是不識貨。

儘管百年沒做過吃的了,謝白略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找回了手感。他上次說給貓崽子做「墨點白玉」還真沒食言,調了小火耐著性子慢慢煨。

窗外的天色慢慢泛了暗,行將入夜。

他掏出殷無書給他的羅盤看了眼,又回憶了一遍在古陽街記下的鬼門進出方位,而後掏出手機對照著地圖翻找了一下。朝「正東北」行八十一里,落腳處是臺林市東郊的禮藍山附近。

謝白標記好地點便收了東西,把已經汩汩翻滾的奶白色魚湯盛進碗裡,捂在手中涼了涼溫度,端到了小黑貓面前。

他沒有跟貓分食一碗湯的癖好,只看著天色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等著。

貓崽子大概能感覺出謝白趕時間,沒再亂撒野,乖乖把魚湯吃了個乾淨,只是表情很有股生無可戀的味道。

謝白很快清理了湯碗又吸乾淨手,抱起黑貓道:「你是想一起,還是留著看門?」

貓崽子四爪並用扒著謝白的手腕,一副死也不下去的模樣,選擇不言而喻。

「那就老實點別搗亂。」謝白叮囑了一句,便抱著貓出門直奔禮藍山。

以他的速度,八十一里地並不算什麼。不過十分鐘的工夫,他便在禮藍山下落了地。

縱觀四方,但凡靠近各個鬼門的地段都荒涼得很,人煙稀少,禮藍山自然也不例外。這山在入夜的天色裡輪廓深重,陰沉又孤寂。

這種季節就連鳥獸也不大樂意出窩,整座山都聽不到什麼聲響,安靜極了。

以至於向來悄無動靜的謝白都能聽見自己腳下帶起的風聲,甚至還帶著迴音,一前一後……

不對!

謝白眉頭猛地一皺,立刻反應過來,那根本不是什麼迴音,而是有人正走在他身後!


作者「木蘇里」的其他小說

全球高考》《某某》《黑天》《判官》《銅錢龕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