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冢 第88章 釣魚

判官 木蘇里 第2頁,共2頁

夏樵:「???」

陸孝夫妻倆年紀都挺大,經不住嚇。

所以不論周煦怎麼戳,卜寧始終在裝死。只在老夫妻倆跟其他人說話的間隙,匆匆應了一句:「不用顧我,你吃你的。」

說完,他又換了個語氣和姿態,道:「那不行,回頭我要吃了你不沾的東西,當場出洋相怎麼辦?你看我小姨就不沾魚腥,吃一口能當場嘔出來。」

張嵐綠著臉:「……別說了,吃你的吧,小姨給你磕頭了。」

周煦嘎嘎笑完,又正襟危坐,彬彬有禮地應了一句:「得罪了,海涵。」

他倒是切換自如,夏樵卻看得呆若木雞。

旁邊坐了個人格分裂,他看戲看得忘了動筷,半天也沒吃兩口。

聞時看著這一桌奇形怪狀的人,滿腹槽語,又不知道說什麼。

他原本以為自己仍然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適應正常食物,但可能是因為陸家用著老灶,做飯的時候廳堂裡瀰漫著柴火味,煙囪裡嫋嫋散著煙。

那一剎那,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場景。想起曾經也有一段日子,他和塵不到並肩穿行於煙火街巷,大召小召在落腳的住處等他們回家。

她們從南方某地學來了銅鍋飯食,那段時間常煮。

後來有一次,不記得是什麼原因了,他吃到中途出去了一趟,再回來時便拿錯了筷子。

他夾了菜吃了一口,發現大小召都睜著杏眼看他,這才意識到他拿了塵不到的筷子。

而塵不到居然攤開了手指,等他還。

很難形容那一刻是什麼感覺……

他曾經覺得如果有哪個瞬間塵不到看出了他的心思,大概就是那一天了吧。

反正那頓飯他沒能吃完。

好在那是他們同行的最後一天,他剛露出一些端倪,便跟對方分道而行。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紮在洗靈陣裡。

現在想來,彷彿做夢一般。

但不管怎麼說,那都是他及冠以後最為安逸的日子,以至於他再聞見相似的柴火味,胃口便好了起來……

他居然覺得陸家這一桌飯菜有些誘人。

但他太久沒有這樣吃過正常東西了,有點無從下手。

正有些怔忪,面前的碗裡忽然多了東西。

聞時抬眸,只看到謝問的手。

他枯化未消的左手始終在桌子一下,沒讓陸家老夫妻倆看見過。露出來的只有完好的右手。

他手指很長,握筷子的動作極好看。一邊笑應著陸家夫妻倆的話,一邊夾了東西擱進聞時碗裡。

又在聊笑的間隙,偏頭在聞時耳邊低聲道:「看你半天了,光發呆不碰東西,認真吃飯。」

聞時下意識要應,又聽見他慢聲補了一句:「放心,夾菜的筷子我還沒用過。」

聞時:「……」

他猛地轉眼看過去,卻見謝問又跟陸家夫妻聊了起來。年紀大了話會多,一些小事翻來覆去地講,謝問倒是聽得挺有耐心,沒有催促過,眼裡帶著笑,毫無厭煩。

但聞時總覺得那笑從謝問眼尾透出來,是在揶揄他。

於是他菜還沒動,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清心靜氣。

結果剛喝兩口,就見謝問又瞥了他一眼,說:「這個杯子我倒是真的喝過。」

聞時:「……」

他放下杯子,跟謝問對峙。

杯底和桌面相磕的聲音不大,但混在人聲裡很明顯。於是綠著臉的、人格分裂的、看戲看懵的……全都愣了一下,轉過臉來,不明所以地望著他們這邊。

聞時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抿掉了唇間的水跡,瞥了一眼那幫「閒雜人等」,靠回椅背,把杯子移到自己面前,用只有謝問能聽見的嗓音沉聲說:「現在歸我了,你換一個。」

夏樵他們沒明白事情,也沒再多關注,又轉頭聊開了,桌上恢復了嘰嘰喳喳的吵雜。

陸家夫妻也繼續說著話。

謝問在吵雜聲裡彎了一下眼睛,也沒看聞時,只用一種懶懶的調子低聲道:「不講道理,誰慣的你。」

聞時:「……」

他差點就要習慣性反駁說個「你」了,又及時剎住,癱著臉問道:「你是不是來釣魚的?」

謝問嗓音裡模糊地「嗯」了一聲,轉頭沉笑起來。

這一笑,把沙發上的老毛給笑詐了屍。

老毛枯化的狀況跟謝問差不多,左半邊也沒消,全靠衣服捂著,不然能把陸家老夫妻倆嚇出病來。

他從沙發上爬坐起來,中風偏癱似的抓了個抱枕靠著,哀怨地瞅著謝問和聞時,瞅了一會兒又默默閉上眼睛,像個死鳥。

陸家夫妻倆熱情極了,以為他跟自己差不多大,「老弟」長「老弟」短地要把他拉上桌,被老毛一臉牙疼地婉拒了。

他說:「謝謝謝謝,但我這會兒確實吃不下去,暈得厲害。能上樓借個房間歇會兒嗎?」

「當然可以,樓上房間多呢,你們挑。」陸孝說。

有老毛開了個頭,張家姐弟立馬跟在後面下了飯桌,也說暈得厲害想上樓先睡了。

陸家的房子構造和籠裡陸文娟那棟幾乎一模一樣,不知道是陸文娟過於想念家裡,還是老夫妻倆燒給她的紙房子就是按照家裡做的。

樓上的房間還是那麼多,按理說這幫人合住過一次,依照上次的方式分配是最省事的。

但是張雅臨不幹。

因為他上次跟周煦住一個屋、睡一張床。這次要再這麼分,就意味著他即將跟周煦、卜寧合睡一張床。

萬一睡到半夜,開口說話的是卜寧老祖呢???

嚇都嚇死了,他還活個球。

周煦平白遭了嫌棄,便問他:「那你要跟誰睡?屋裡男的就這麼多,你挑一個?」

張雅臨心說我他媽哪個都不挑,哪個都伺候不起。

於是他斟酌利弊,猶豫再三,最後道:「我睡我姐陽臺。」

眾人服了。

當然,他最後也沒真的睡陽臺。張嵐房裡有張沙發,他打算合衣湊合一晚。更何況……熬不熬得完一晚都還另說。

他倆回了房間。

夏樵便下意識要跟著聞時走,結果被周煦一把拉住。

「你幹嘛去?」周煦說。

夏樵:「睡覺啊。」

周煦:「你跟誰睡?」

夏樵一頭霧水:「我哥啊。」

周煦把他拉到面前,用蚊子哼哼的聲音說了一句:「你是不是二百五?」

夏樵:「你——」

他想說你才多大怎麼還罵人呢?又想起卜寧還在他身體裡,那位是真的大。

夏樵只得用一種看病人的目光看著他,說:「你為什麼罵我你解釋一下。」

周煦翻了個白眼,側身換了個擋住聞時視線的姿勢,衝夏樵豎起兩手拇指,對著彎了幾下,一頓哼哼唧唧。

夏樵:「啥?」

周煦:「……我說!」

他氣勢很足,嗓門卻壓得賊低,又用手比劃了好幾遍,含含糊糊地說:「你哥跟病……不是,跟祖師爺,嗯嗯嗯嗯嗯嗯你不知道啊?」

夏樵:「嗯嗯嗯嗯嗯嗯是什麼意思?」

周煦默默看著他,快瘋了。

他們那邊叨咕叨的氛圍太怪,聞時朝那看了一眼。

彼時夏樵剛好學著周煦伸出了兩手拇指,正打算復個盤。

結果周煦渾身一震,變了氣質神色,然後一把摁住了夏樵的手:「別——」

可惜已經說晚了,聞時已經走過來了:「磨嘰什麼呢?」

他朝夏樵那倆貼在一起的大拇指看了一眼,剛要開口,就見周煦拱手衝他作了個長揖,道:「師弟對不住。」

聞時擰眉:「對不住什麼?」

卜寧:「我也是後來才知曉周煦在陣裡同我是相通的。」

聞時:「………………」

他原本還沒搞清周煦和夏樵在幹嘛,卜寧這麼一鞠躬,他什麼都懂了。

懂完他動了動嘴唇,涼颼颼蹦了一句話:「你把周煦放出來。」

卜寧:「我試試。」

然而周煦就像死了一樣,怎麼戳都不肯再出來。卜寧只得再給聞時作了個揖,替某些人收拾馬蜂窩。

偏偏這時候,夏樵忽然恍然大悟一般「噢——」了一聲。

卜寧再顧不上斯文,伸手捂了夏樵的嘴,說了一句「得罪」,把他撈進最近的一間房,把門關上了。

關門之後才發現,這是老毛在的那間。但他們寧願三人擠一擠,也不想挑這個時候出去。

聞時在走廊上跟謝問面對面站著,半晌說不出話。

過了好久,他才終於忍不住,低聲咕噥了一句罵人話。含糊之下聽不大清,估計是「一群煞筆」之類。

謝問笑開了。

「笑個屁。」聞時轉頭就朝剩下的空房間走。

由於那幫大傻子們總共才佔了兩間房,輪到他倆還有兩間空著,其實一人一間也未嘗不可。

他走進門裡,順手就要把門給關上。

結果門鎖都碰出響聲了,他又剎住了動作。

他在屋裡站了幾秒,又把門推開了一些。

這人臉上寫著不爽,冷冷傲傲的,推門的時候,目光又直直落在謝問身上。

謝問就站在門邊,看看他這條半人寬的門縫,又朝另一個空房間望了一眼,說:「你說了算。」

聞時站著看了他一會兒,把門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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