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墳 第63章 幻境

判官 木蘇里 第2頁,共2頁

剛來這裡,不能貿然驚動太多。所以聞時也沒有立刻追著問下去,而是拎著衣領換了個話題:「洗澡在哪邊?我換個衣服。」

結果陸文娟擺了擺手說:「不洗澡。」

聞時:「……」

陸文娟又重複了一句:「我們不洗澡。」

死人是不用洗澡,但這麼直白掛在嘴上的,還真是少見。

見眾人擰著眉,她又補充了一句:「洗澡沒用的,沒有用的。」

說起這個,她就像忽然走神了似的,叨叨地念了好幾遍。然後才回過神來,衝眾人說:「我們這裡有個習俗,叫大沐。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次,有客人來了,也會辦一次。明天剛好有大沐,你們來得真巧。」

謝問:「這大沐辦來幹什麼?」

陸文娟說:「接風洗塵啊。」

這個理由還算可以理解,但她緊接著又說了一句:「外面很髒。」

聞時:「髒?什麼意思?」

陸文娟思索了一下,道:「就是髒啊,村裡的說法,就跟取大名鎮不住,賤名好養活一樣。一直都是這麼說的。」

從神色來看,她應該真的不知道原因。由此也能判斷出來,她估計也不是籠主。

「嗐,看我拉著你們瞎聊天。」陸文娟嗔怪了一句,催促道:「困了就快睡吧,我們這村子太偏,夜裡靜,最好是一覺睡到大天亮。」

說著,她便匆匆往樓梯那裡走。

「如果睡不到大天亮呢?」夏樵忍不住問了一句。

陸文娟腳步猛地一剎,過了幾秒才緩緩轉過頭來,歪了一下脖子,用極輕的聲音說:「會害怕。」

說完,她就下樓不見了。

就因為這句話,夏樵恨不得親自給自己灌蒙汗藥。可惜他這體質,把蒙汗藥當水喝都不會管用。

於是他開始思索晚上怎麼樣才能儘可能地不害怕:「要不我們……擠一擠?」

「怎麼擠?」老毛問。

夏樵在捱打邊緣探頭探腦:「就……睡一起?」

聞時就站在他背後,在敞著拉鏈的背包裡找乾淨t恤,想把身上這件被老毛噴溼的換掉。

聽到這話,他動作頓了頓,下意識抬了一下眼,結果剛巧撞到了謝問的目光。

他一觸即收,從包裡抽了件白t出來,聽見老毛慈祥地對夏樵說:「不擠,自己睡。」

夏樵哭著進了一間房,打定主意今晚矇頭閉眼到底,碰到什麼事情都不出被窩。可惜天不遂人願……

有一段時間,夏樵真的有點迷瞪,不是受餃子湯影響,而是他自我催眠的結果。他縮在被窩深處,幾乎睡著過去,又被一些動靜弄醒了。

他在深夜的寂靜中,聽到「咚——」的一聲。

……

像重物砸落。

隔了幾秒,又是「咚」的一聲。

夏樵在被窩裡猛地睜開眼,縮在黑暗裡仔細聽著,一動也不敢動。可他聽了一會兒,就感覺頭皮發麻——

因為那個聲音是從他床底下傳來的。

每「咚」一下,他甚至能感覺到床板的震動,像是什麼東西在床底下跳。

這是最老式的那種床,三面圍著,正面帶木質臺階。床底四面封實,像一個木箱,除非把床整個掀起來,否則根本看不到下面有什麼東西。

「咚——」床底下響第四聲的時候,夏樵裹著被子就滾下來了。

他連看都不敢看,徑直往房門口衝,結果一開門就看見外面站著一個人。

那一瞬間,他差點呼吸暫停。

但下一秒,他又顫顫巍巍長出了一口氣——站在門外的是他哥。

「哥你嚇死我了。」夏樵氣若游絲,「你站著幹嘛?」

「來看看。」聞時說,「你聽到聲音了沒?」

夏樵瘋狂點頭,竄到他哥背後,緊緊揪住他的衣服,指著房內的那張床說:「聽到了,就在我床底下!」

「你知道是什麼東西麼?」聞時轉過頭來問了夏樵一句。

也許是月色太灰,照得他本就很白的臉毫無血色,甚至也毫無生氣,看得夏樵莫名有點害怕。

「什、什麼東西?」夏樵哆哆嗦嗦地問。

聞時漆黑漂亮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說:「我的頭啊……」

說完,他歪了一下腦袋,脖子和身體直接分離開來,咕嚕嚕掉了下來。

夏樵第一反應是伸手去接,接完便是一聲尖叫。

聞時就是在鬼哭狼嚎的叫聲中睜開眼的,但他睜眼之後,那個聲音便消失不見了,彷彿一切都是夢裡的錯覺。

他這裡的床底倒是沒有什麼聲音,但床邊卻多了一個人……

野村很靜,月色朦朧,偶爾有鳥在深夜乍然驚起,撲扇兩下翅膀又落回樹蔭裡。

謝問就在濃重的夜色下垂手站在床邊,看著他,眼裡的東西模糊不清。

聞時心頭一跳,有那麼一瞬間幾乎要被這個場景迷惑了,但他只是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手指間已經纏上了傀線。

假的。他在心裡說。

接著便翻身而起,與謝問相對而立。

這塊地方空間不大,他們幾乎近在咫尺。

聞時十指間繃著細長的線,抿著唇一言不發地看著他,似乎隨時要出手,但又遲遲沒動。

「為什麼對我放傀線?」謝問說。

對著虛幻的存在,聞時沒必要應答什麼。但他抿唇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回了一句:「對著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不放傀線放什麼。」

他嗓音很冷,繃得很緊,滿身都是防禦姿態。

謝問笑了一下。

聞時緊緊皺起了眉,傀線在他手指間無形地往外釋放壓力,幾乎平地就繳起了狂風。

「你不知道我是什麼嗎?」謝問說。

聞時沒出聲。

風越來越肆虐,緊閉的門窗咯咯作響,房裡的東西倒了一地,四處都是狼藉,但那個謝問卻並沒有被風撕裂打散,也沒有顯出什麼原型。

好像聞時所有外放的鋒芒都對他不起作用。

他只是在風渦裡站著,隔著極近的距離看著聞時。

良久之後,他伸出手指,一一撥過聞時的傀線。每撥一下,聞時肩頸的那條線便繃得更緊一些。

然後他握住聞時的手腕,抬高几分。而他微微低著頭,傀線幾乎擦著他的唇邊過去。

聞時眸光顫了一下,捏緊了手指,聽到他說:我覺得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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