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煦在心裡罵,嘴上卻說::「感覺也還行嘛。」
孫思奇乾笑兩聲,誇道:「你膽子真大。」
周煦:「那是。」
個屁。
「你之前說這家店挺神的,神在哪?」周煦把聲音壓低,這樣回聲就小了。
「他家密室裡有很多道具,擺件,是全國各地收集來的,據說都被傳過鬧鬼。」孫思奇說。
周煦:「……」
這得多傻逼的店主,才幹得出這麼狗的事?
海報的中段終於出現了斷點,那裡有扇門。掛著發黃的塑膠門簾。
「那門進去就是了。」孫思奇說。
周煦不動聲色吸了口氣,撩開門簾進去了。
果然,正對著就是「三米店」幾個大字。
周煦本以為會看到掛著鎖的玻璃門,店裡堆著不用的東西,到處都蒙著灰。誰知玻璃門是有,但人家沒鎖……
人家敞著呢。
店裡也並不是一片漆黑,而是亮著幾盞幽幽的小燈。收銀臺後面坐著一個長頭髮的女生,她很奇怪,臉已經轉過來了,眼珠卻慢半拍。
當她視線緩緩移過來,看向周煦和孫思奇,咧開嘴笑了一下,說:「來玩密室啊?」
孫思奇當場就要尿了。
「不是說關門了嗎?」周煦說。
「昂。」孫思奇聲音都抖了。
「關門?我們嗎?」女生眼珠黑漆漆的,盯著他們說,「沒有啊,誰說關門了?我問下密室好沒好。你們先坐。」
周煦腦子一片空白,她讓坐,他跟孫思奇就真的在沙發上坐下了。
女生抓起一個對講機,問道:「小花、小花,能玩嗎?」
對講機滋滋響了一會兒,一個空洞洞的男聲從裡面響起:「快了,讓他們稍等一下,等前面的客人結束。」
周煦一聽前面還有客人,心神穩了一點。
「會不會重新開業了?」他小聲問。
孫思奇過了半天,憋出一句:「有可能。」
但是不管開不開業,我都不太想玩。孫思奇想。
其實周煦也是這麼想的,但他不知道怎麼才能不露怯地開這個口。
女生擱下對講機,拿起桌上一個袋子,咬著裡面的東西吃。那玩意兒白生生的,還帶脆骨。對方嘴唇鮮紅,慘白的腮幫子鼓著半邊,嘎吱嘎吱地嚼著。
孫思奇魂都沒了,小聲說:「她吃的好像手指頭。」
周煦:「……那是泡椒鳳爪。」
孫思奇:「鳳爪好像沒那麼大。」
周煦:「你別說話!」
女生吐掉一節骨頭,忽然想起什麼般,對周煦說:「哦,咱們密室是8人起,現在人不太夠,還得再等等。」
周煦心說太好了!就等這個臺階呢。
「人不夠?!」周煦努力掩飾住興高采烈,裝出一副遺憾的樣子說,「那算了,我們再去別家看看吧,現在等肯定等不到——」
「人」字還沒出口,塑膠門簾就被人撩開了。
收銀臺裡變了調的門鈴「叮咚」響了一下,女生笑著說:「哎,你倆運氣真好,這不就來人了麼?」
我倆運氣有毒,哪個傻逼這時候來?
周煦在心裡罵著,轉頭一看……
靠,謝問!
還有他店裡那個老毛。
謝問看到門裡的情況,也有幾分意外。他挑了眉,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最終落在周煦身上:「你怎麼在這裡?」
周煦:「……來玩。」
「真會挑地方。」謝問說著,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他沒再管周煦,垂眸劃開螢幕。
他先點開了大召的資訊,一共倆字:老闆?
謝問:「?」
他切回之前的介面,這才發現小召在一個小時前給他發過一條資訊,說聞時和夏樵要出門,但是不讓她們跟。
除此以外,夏樵40分鐘前也給他發過一條資訊:謝老闆,我們剛剛路過西屏園,店門關著,你們不是去店裡了麼?
謝問想了想,給夏樵回覆道:剛看到,我跟老毛去超市買點東西。
找靈相這件事,他沒跟聞時說。說了牽扯太多……他就更走不掉了。
謝問回完,又問夏樵:你跟你哥怎麼也出來了?
夏樵收到回覆的時候,正跟著聞時往雲錦路走。他看著前面帶路的一隻小紙鳥,心想:那真是說來話長。
聞時最初要出門,是因為家裡有倆姑娘直勾勾地盯著他。
於是他進了一趟後院,把紙盒裡團了三天的小貓拎上了,裝口袋裡,露了個頭。然後丟下一句「有事」就走了。
幸虧夏樵竄得快,這才追上他。免得這祖宗要啥啥沒有,迷失在現代城市裡。
他們先去了一趟醫院,得知那個老宋已經出院了,於是輾轉又去了望泉萬古城。
白天的萬古城沒那麼陰森昏暗,雖然還是灰撲撲的,但好歹有幾分活人氣。徐老太還在拐角踩著縫紉機,米線店不中不午的居然還有兩個客人在吃飯。
在他們對面,關了很久的文具批發店重新開了門,老宋就坐在收銀臺後面。他氣色並不太好,依然有些浮腫,但頭髮和衣褲是乾淨整潔的,不像籠裡那樣頹喪。
夏樵站在米線店這邊,看見聞時穿過橫廊走到文具店牆邊,把口袋裡的小貓放在地上。然後便抱著胳膊倚在牆後等著。
小貓跌跌滾滾地進了文具店,不一會兒發出了幾聲細細的叫喚。
對賬的老宋抬了頭,拉開椅子在周圍尋找,過了片刻,從貨架底下把小貓撈了出來。
他對萬古城很瞭解,哪家店是誰的,養了什麼東西,他都知道。這隻小貓應該是野的,不知為什麼撞進了他的店……
可能是緣分吧。
老宋沒養過這麼小的東西,捧著的時候有點手足無措。他在原地轉了兩圈,找來一隻空紙箱,墊了泡沫,把貓擱了進去,就挨在自己桌邊。
然後他匆匆跑到徐老太那邊,提高了調門問:「老太,你是不是養過貓啊?這麼大的小貓,是不是隻能喂點奶粉啊?」
徐老太點點頭:「啊。什麼貓啊?哪家母貓生了給你的?」
老宋抓了抓頭:「撿的。」
徐老太:「你養麼?」
老宋:「養。」
……
夏樵看見他哥從牆後直起身,拎著領口透了透風,沿著橫廊過來了。
他經過的時候拍了夏樵一下,腳步沒停,上了滾梯說:「走了。」
本來事情到這就結束了,夏樵想拉著聞時去隔壁專營店看看,買個手機。誰知剛下樓,那隻在醫院放出去的紙鳥就來了,帶著聞時靈相的蹤跡。
於是他們一路跟著紙鳥,來到了雲錦路,沿著一段很久沒用的樓梯往地下通道走。
夏樵再次乖乖順順地把手機上供給他哥,說:「哥,謝老闆問我們出來幹嘛?」
聞時掃了螢幕一眼,剛好看到謝問之前發來的話,於是依葫蘆畫瓢道:「就說出來買東西。」
夏樵:「……」
上次去西屏園他就該知道,他哥在找藉口方面真的沒有心。
不過他想想也是,找靈相這種事不可能隨便告訴別人。於是夏樵老老實實打字回道:我們也出來買東西。
為了顯得更真實,小樵同學還補了一句:在電商城,給我哥看手機。
沒過一會兒,謝問的資訊回過來。夏樵又恭恭敬敬翻給聞時看,就見資訊裡寫著:好,晚上見。
周煦棒槌一樣杵在三米店裡,看著謝問氣定神閒跟人發資訊,一邊心梗,一邊找時機開口。
謝問發完資訊,收起了手機,這才客客氣氣地問收銀女生:「你們這邊,怎麼進?」
女生還在啃那個白生生的東西,嘎吱嘎吱的。她又吐了一節骨頭,說:「8個人起進,你們現在一共4個,再等等,湊夠了就可以。」
周煦趁機說:「鬼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算了吧,我們就先——」
「走了」兩個字還沒說出來,門鈴又「叮咚」一聲響了。
塑膠門簾第三次被人撩起來,據說正在逛超市的謝問和老毛一轉頭,跟據說正在看手機的聞時、夏樵來了個臉對臉。
逛超市的:「……」
買手機的:「……」
收銀女生盡職盡責地數著:「還差兩個。」
說完,叮咚又是一聲響,塑膠門簾第四次被撩起來。
周煦已經麻了。
他生無可戀地回過頭,看到了跟著聞時進來的兩個人——一個黑皮,一個方臉,不是別人,正是受了張嵐囑託,又在街上甩了周煦的張家輪值小輩,大東和耗子。
緣,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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