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米店 第28章 蹤跡

判官 木蘇里 第2頁,共2頁

這笑轉眼就沒,他窩坐到單人沙發裡的時候,又是那副冷淡模樣,只是喉結被他捏得有點發紅。

「你找我有事?」他問張嵐。

「是有點事。」張嵐頂著濃妝笑了兩聲,然後想起什麼般對謝問說,「對了,病秧子,你西屏園是不是要開門了?」

這話的意思就很明顯了。

但謝問卻氣定神閒地說:「不急,我再坐會兒。」

張嵐:「……」

這人非要裝聾作啞,張嵐也不能在這跟他們大眼瞪小眼。索性破罐子破摔開門見山了:「是這樣,那天靈姐……哦,就是張碧靈還有她兒子,出籠後都衝我誇了你在籠裡的表現,挺讓人意外的。」

「我跟靈姐關係親,一來嘛是要謝謝你。二來也想邀請你。」

聞時:「邀請什麼?」

「輪值。算是咱們這行必做的日常吧。就是每天有不同的人負責不同的區域。這樣如果哪裡有籠,就能儘早知道、儘早解掉,以免更多無辜的人被牽連進去。我那天晚上碰到你們,就是在輪值。」

這在聞時聽來,確實是個新詞,但本質其實是舊瓶裝新酒。

在最早的時候,判官找籠、進籠和解籠向來是各憑意願、各憑本事。碰上了就合作,碰不上就自己來。

後來有一些人開始本末倒置,重心不再是解籠,而是藉著解籠來修行。慢慢就有了劃佔地盤和爭搶的意識。

但那都是模糊的,也只是一部分人,不會放到明面上來。

再後來個別家族越來越強勢,那種暗暗的爭搶行為就從某一個人,變成了某一個家族。一旦扯上了群體,「爭搶」就演變成了「協調」。

所謂的協調看起來當然是有好處的——比如各據一塊地,不會有重疊,也不會漏了哪裡。

但各個地方的情況畢竟不一樣。於是時間久了,那些依然想要爭搶的人,盯著的就不再是某塊地方了,而是協調的權力。

哪家最厲害,就是哪家說了算。

輪值,明顯就是張家這樣搞出來的概念。

這種事聞時看了好幾個輪迴,換個新詞也騙不到他頭上來。

這也是他這一脈很少跟其他家有聯絡的原因。

聞時眸光掃過那捲長長的名譜圖,最終落在旁邊那個花紅柳綠的祖師爺畫像上。

院子裡的光穿過窗格,剛好投照在畫面上,反著光。畫中人的模樣變得模糊不清,聞時忽然想起夢裡雪白、殷紅相罩的袍擺……

如果夢裡那個人還在,聽到現在這些東西,不知道會不會覺得挺荒謬可笑的。

張嵐還在解釋:「輪值當然不止是張家,各家都有參與,在世的所有判官有一個算一個都在裡面,誰都不能漏下,所以我來找你們了。」

她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可以,不會過分熱情,因為太熱情就假了。同時又能像這兄弟倆傳達一個意思:名譜圖也許不認你們倆,但是我們認。

這換誰聽了都有幾分觸動吧?張嵐心想。

她看見那個叫夏樵的男生已經有些動容了,神情都變了。她很滿意,又轉頭看向那個叫……那個不知道叫什麼的帥哥,發現對方壓根沒看她,而是在看牆。

張嵐:「?」

牆能比她好看???

「所以你們兄弟倆怎麼想,要加入麼?」她咳了一聲,把目光投注給動容的夏樵。結果夏樵眨了眨眼,默默轉頭看他哥。

然後他哥收回視線,蹦了兩個字:「不加。」

好,白瞎了老孃畫的嘴。

張大姑奶奶在心裡說。

她還想再補充兩句。

結果帥哥又說話了:「你家人多,自己輪著吧。還有別的事麼?」

張嵐:「……」

這話剛說完,聞時聽見旁邊有人笑了,低低的壓在嗓子裡,模糊不清。

他轉頭,就見謝問從沙發裡站起來,眸光含著笑意,對他說:「行了我不聽了,給我聽困了。時間不早了,我去一趟西屏園,有點事。」

張嵐心說你他媽早幹嘛去了?!

謝問抬眼的時候就收了笑,神色淡淡地掃過那張名譜圖,往大門邊走去。老毛和大小召也站起來,打了聲招呼便跟上了他。

「跟著我幹什麼?」謝問說。

老毛:「?」

大小召也懵了,異口同聲道:「去店裡啊。」

謝問靜靜看著他們。

過了幾秒,大小召忽然拖著調子「噢——」了一聲,默默退回來,重新在張嵐身邊坐下來,衝她微笑。

張嵐徹底呆不下去了。

歸根結底也就是兩個新人後輩,水平再難測,她也犯不著這麼上趕著,提一嘴就算了。不參與拉倒。

她站起身,跟聞時、夏樵打了聲招呼,也準備要走。她把手伸進包裡拿車鑰匙的時候,順手捏了一張符。

「哎!」張嵐捏著符紙,轉頭問聞時:「我這腦子絕了,噼裡啪啦說了半天,一直忘記問了,你姓什麼,叫什麼?」

聞時隨口說了想到的第一個字:「塵。」

說完他就感覺不對。

幾乎所有判官都對「塵」這個音節過敏。

他一說完,一屋子的人都不動了,盯著他看。就連一腳邁出門的謝問都愣了一下,轉頭看過來。

張嵐:「哪個chen?」

聞時:「……」

聞時:「耳東陳。」

「噢,好姓。」張嵐說。「名呢?」

聞時:「時辰的時。」

這個他就懶得再改了。

張嵐:「陳時。」

她唸了一遍,把符紙捲進了手指裡:「我知道了,下回有機會再聊。」

張嵐剛回到車裡,就收到了弟弟張雅臨的問候:「怎麼樣?」

張嵐:「去他媽的大吉卦。」

張雅臨:「不要說髒話,有辱斯文。」

「我什麼時候跟斯文沾過邊。」張嵐說,「我現在真的懷疑沈橋老爺子是不是什麼都沒教他們了。輪值這麼好的事,居然回我一句不來!」

她學著聞時的冷淡語氣,學完把手裡的符放了出去。

張雅臨倒是瞭解她:「我聽到符紙聲了。」

張嵐說:「我問了他的名字,剛剛走的時候還從他衣服上捏了一根頭髮。要盯著就很容易了。回頭讓每天輪值的小輩注意點,他要是進籠,就跟進去看看什麼情況。費不了什麼勁。」

她放出去的那張符可以用來追蹤相關的蹤跡,平常也有人拿來找丟失的東西,在外面飄上好幾天都不成問題,變相能盯住那個「陳時」的動向。

張嵐放完就開著車飈了出去,忙別的事,沒再多問。

一個小時後,這張符紙直衝進張家本宅,「啪」地貼扁在了張雅臨的窗玻璃上。

張雅臨把它揭下來,滿臉問號。

***

沈家別墅裡,聞時站在廚房冰箱前,跟大小召面面相覷,也是滿臉問號。

「你們不跟著謝問,跟著我幹什麼?」他掰開一罐冰可樂,納悶地問。

「老闆今天不需要我們。」大召說。

「我們被拋棄了,」小召跟著說。

「他有事要辦,只帶了老毛。」大召委屈地說。

「而我們只能跟著你了。」小召還演上了,眼圈說紅就紅。

「資歷老就是了不起。」大召也跟著紅了眼圈。

「我們太年輕。」小召眼淚已經下來了。

聞時:「……」

他感覺謝問留下這倆姑娘也是在搞他。

辦什麼破事這麼講究。

聞時在心裡槽道。

剛到西屏園的謝問靠在後門邊咳了幾聲,然後抬起兩根手指招了招。

下一秒,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從遠處走來,他像一道鬼影,上一秒還在百米外,眼一眨就到了近處,再下一秒就站在了謝問面前。

老毛腆著肚子,「噫」了一聲:「這不是小召錯買成男款的衣服麼?」

謝問:「反正她也不要,我借來用用。」

他第一次去沈家,手上搭著的就是這件外套。那時候他剛藉著惠姑嗅靈的能力,找到了聞時的下落。本想看一眼便走,留下一個衣冠傀在那,不遠不近地照應著。

沒想到人是找著了,靈相卻丟了。

原本負責照應的衣冠傀不得不變了作用。謝問哄聞時說衣服丟在了山裡,其實是他故意放出去的。

這隻傀睜眼就開始四處巡查,悄悄幫聞時找尋靈相的痕跡,今天總算有了點訊息。

「在哪?」謝問說。

「三米店。」穿著黑色連帽外套的男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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