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詛咒

鄭欽面色變了變,「會不會是看花眼了,又或者是那樓門開合之間,被他們誤以為是什麼三頭六臂之物——」

肖琦咬牙道:「這些南詔人就喜歡裝神弄鬼,我是不會信什麼鬼神害人,他們搞出此番說辭,不就是想讓我們人人自危?堂堂大周,還能被一個名字都沒聽過的南詔神震懾住?」

肖琦擲地有聲,鄭欽卻有些遲疑,他也擰

著眉頭看向香玲,「但她們一行幾人,不可能都眼花——」

香玲不敢隨便插嘴,至此也忍不住道:「奴婢不敢哄騙諸位大人,是真的,奴婢幾人都看到了……那影子一閃不見,若是人裝的,也不可能憑空消失啊,因此定是神怪,而趙將軍無緣無故來了此地,還不掌燈,難道……難道不像是被神怪蠱惑嗎?」

她餘悸未消,說至此,又怕得瑟瑟發抖,外頭站著的武衛們不似肖琦那般無畏,他們聽得滿面驚悸,下意識往火把多的地方靠攏,肖琦站在門口還想辯駁,眼風卻掃見方君然帶著個鬢髮微白的老者,迎著風雪到了廊上。

方君然道:「馮仵作來了——」

方君然片刻前去未央池東門相候,等到了仵作又親自帶來,見他們出現,鄭欽立刻道:「死的是北府軍趙參軍,眼下瞧著是意外墜樓身亡,你且驗看屍首,看有無古怪。」

馮仵作應是,帶著箱籠到了趙永繁屍身旁,方君然也在旁幫忙,其他人在一邊圍看著,見仵作檢查完趙永繁頭臉四肢,又剝開其袍衫查驗胸腹背脊,足足兩炷香的時辰之後,馮仵作才滿額薄汗地起身。

「諸位大人,在下查驗所得,趙參軍死因當是從高處墜落,因身上多處骨折,以致內臟受創吐血而亡,他右肩胛骨、脊椎骨斷裂,三根肋骨折斷,右腿脛骨與大腿骨亦有骨折,身體表面的挫傷與墜落地形相符,並未發現其他外傷,也無中毒症狀。」

馮仵作嘆了口氣,「看起來,的確是墜樓身亡的。」

肖琦紅著眼眶道:「確信無疑?」

馮仵作看了一眼屍體,重重點頭,方君然在旁道:「馮仵作在大理寺當差十多年,經驗十分老道,應當不會有誤。」

肖琦牙關緊咬不發一言,這時,一個武衛從廊道過來,「將軍,定北侯和陛下身邊的黃公公來了!」

話音剛落,披著墨色斗篷的定北侯杜巍出現在了眾人視野之中,黃萬福帶著幾個內監跟在其後,眾人忙迎上前兩步。

「侯爺——老趙他墜樓了——」

見到杜巍,肖琦悲色更甚,杜巍寒著臉,先一眼看到了趙永繁的屍身,他目光銳利,又掃向在場眾人,很快盯著鄭欽和崔慕之道:「此處守衛是你們負責——」

鄭欽與崔慕之拱手告罪,黃萬福這時上前一步,「謝大人,眼下怎麼個說法?」

黃萬福來自是貞元帝的授意,見他問謝星闌,鄭欽與崔慕之有些意外,謝星闌上前道:「大理寺的仵作剛驗過屍體,趙參軍身上並無外傷,死因乃是墜樓而亡,趙參軍墜樓之地我們也檢視過,樓裡只有趙參軍一個人的痕跡,也暫未發現其他古怪,但眼下也有疑問,無人知道趙參軍為何來此,他手邊並無燈盞,乃是摸黑前來,並且,永寧公主的婢女說,她們親眼所見,趙參軍是被阿贊曼推下來的——」

杜巍眉頭緊擰,「我朝不喜怪力亂神,什麼阿贊曼詛咒,也都是南詔人的說法,不可盡信。」他看向肖琦,「他為何來此?」

肖琦搖頭道:「屬下不知。」

杜巍又看向跟來的宋文瑞,宋文瑞紅著眼道:「屬下今晚上一直與肖將軍在一處,也不知道老趙怎麼來了此地——」

趙永繁的屍體已在雪地上趴了許久,紛紛揚揚的雪絮為他背脊覆上了一層霜白,杜巍眼底閃過幾分不忍,「既然屍體無異,先斂屍吧,往他老家送信,無論是意外還是別的什麼,我必定要為他風光大葬。」

微微一頓,杜巍又道:「子勉,將趙參軍送去我們長興坊的別院中安置。」

今夜杜子勉也同來赴宴,得知趙永繁身死,他第一時間也想著回府報信,杜巍來時,他亦一同跟隨,「是,父親。」

一同來的,還有十多個定北侯府私衛,杜子勉一聲令下,幾人上前用白布一覆

,將趙永繁的屍體抬了起來,待屍體被抬走,地上大片的紅雪更觸目驚心,杜巍面色不好看,黃萬福上前道:「陛下有令,請崔大人、鄭將軍,和謝大人一同跟著定北侯入宮面聖,肖將軍與宋將軍同往,方大人既然在,那便也一起入宮候命吧。」

說至此,黃萬福笑看著秦纓道:「時辰晚了,侯爺只怕在等縣主歸家,縣主早些歸府免得受凍,來人,好好將縣主送出去——」

這是御令,秦纓不得不遵,她點了點頭,便有內監打著傘上前,秦纓欲言又止一瞬,到底不曾多言,臨走時,只深深看了謝星闌一眼。

一路被送到了未央池東苑,等候在此的白鴛立刻迎了上來,「縣主,聽說裡頭有人失足墜樓了!急死奴婢了,奴婢還聽說死的是個將軍?真是意外嗎?」

「出去再說——」

秦纓與她同行出未央池東門,待上了馬車,秦纓才蹙眉,「如今看著確是意外,但也有些不解之地,這位將軍從邊境歸來,此番竟一人獨行去了攬月樓,連燈籠也未打,若說是賞景,那樓上未掌燈,也沒什麼景緻,並且,還有宮女看到趙將軍是被阿贊曼推下來的。」

白鴛面色大變,「阿贊曼?那南詔送來的水神?!」

秦纓點頭,「樓裡只有他一個人的腳印,不可能是其他人,但說是那南詔水神殺人,也實在奇怪,可也無法解釋,那幾個宮婢為何看到那一幕。」

白鴛心顫顫的,「聽說那些部族的巫師神婆很靈驗的,他們也比咱們更信那些,若是有人親眼所見,那不可能是假的啊……」

秦纓嘆了口氣,「眼睛也會騙人,且當時光線昏暗,他們也只看到個影子,而那攬月樓四樓的圍欄並不結實,地上有一層冰凝,趙參軍身高六尺,若他從門內出來,腳下打滑撲向圍欄,憑他的身量,圍欄難以承力,的確可能跌落,而樓門之前又是一片青石臺階,摔在那裡,極難活命。」

白鴛依然害怕,「來赴宴本是好事,誰知道會出這樣的意外,那阿贊曼也是邪物,若陛下將那東西移走就好了。」

秦纓默然未語,馬車轔轔駛離未央池,等回到臨川侯府,已經是小半個時辰之後,秦廣在門口等著,見秦纓回來,立刻來迎,「侯爺正擔心縣主呢,聽說未央池出事了。」

今日赴宴的皆是高門顯貴,訊息傳開也不足為奇,秦纓快步入府,見到秦璋道明前後,秦璋微訝,「因此那參軍真是受詛咒墜樓?」

秦纓搖頭,「女兒不信那水神能殺人。」

秦璋也擰眉琢磨起來,「公主嚇得不輕,婢女們也都看到了,這實在無法解釋,那趙參軍也不是胡來之人,怎麼就摸黑爬上了攬月樓?」

秦纓嘆氣,「的確多有疑問。」

見秦纓皺著小臉,秦璋搖了搖頭道:「罷了,你才剛回京沒幾日,此事若無人為證據,不管是意外還是什麼鬼神,都不值得你費神,這麼晚了,又受了寒,早些去歇下為好。」

秦纓點頭,正要出門,又忽然想起一事,「父親可能幫我找幾個會畫天燈的匠人?我答應了公主殿下要畫她喜歡的天燈,我打算與匠人們一起做。」

秦璋笑,「這有何難,府裡的師傅們便有會的,明日讓他們幫你。」

秦纓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待回了清梧院,沐浴之時她仍是滿心迷惑,思索良久也未想通,只得先歇下。

翌日起身時大雪初停,院子裡又是一片銀裝,秦纓至前院用膳,又問起秦廣早朝動靜,秦廣便道:「只聽說鄭欽與崔慕之被陛下斥責了,其餘的倒沒什麼風聲,想來昨夜趙參軍之事,並未鬧出多大波瀾,還說定北侯在自家別院給趙參軍設了靈堂,今日開始辦喪禮呢。」

秦纓心知昨夜多半再無別的線索,縱然尚有疑問未解,但無證據表明趙永繁死於他殺,

她便沒有理由深究此事,這世上不可解釋之事太多,她唯獨相信證據不會騙人。

用完早膳,畫天燈的師傅已在外候著,秦纓將人召回清梧院,再將永寧喜歡的玉兔、青鳥等紋樣道明,務必請師傅們畫得精細生動,自己則與其他人一同準備扎天燈所用之物,如此忙了整日,到了晚間,已紮好了十多個畫樣精美的天燈,秦纓又寫上祈福之語,做完後試著放了一個,便見天燈穩穩當當,直上九霄,入迢迢星河。

永寧受了驚嚇,秦纓也有些牽掛,第二日申時之後,便帶著做好的天燈求見入宮。

入宮自然要先給太后請安,但剛入宣武門不久,秦纓便覺宮中氣氛詭異,先是來往宮人神色古怪,腳步匆忙,各個都像身後追著洪水猛獸,待進了永壽宮,秦纓更是一驚,素來寧靜肅穆的永壽宮宮苑內,竟四處都貼滿了明黃硃砂咒符……

作者「薄月棲煙」的其他小說

鶴唳玉京(仵作嬌娘)》《鶴唳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