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纓語聲一沉,「再等半個時辰。」
謝星闌和李芳蕤面上是掩不住的驚詫,李芳蕤輕聲問:「等半個時辰什麼?」
「等馮蕭歸來,我們上山去。」
秦纓一字一字,堅韌冷冽,李芳蕤和謝堅認識她幾月,何曾見她如此容色,當下便覺不妙,李芳蕤靠近一步,語聲更低,「可謝大人說了讓我們在山下等候,且他們先行一步走了多時,此刻還不知去了哪裡。」
秦纓望著院外,「他們一行二十來人,留下的蹤跡當十分好找,順著蹤跡便是。」
李芳蕤疑惑道:「你怎生了此念?莫不是擔心謝大人在山上遇到危險?」
秦纓搖頭,「是這村子太過詭異,我們的人
最好莫要分開,我們留在此地,也多有隱患,還不如前去接應。」
李芳蕤想了半晌,雖覺得這村子的確詭奇,卻也未想明白她們留下有何隱患,總不至於這烏富昌能對她們做什麼吧?
李芳蕤還要再問,院門外卻閃過一道身影,一個膚色古銅的中年男人在外探了頭,「三叔——」
秦纓打量著來人,這時西廂房門應聲而開,烏富昌從內走了出來,「你怎來了?」
中年男人誇門而入,一邊打量秦纓幾人一邊道:「適才貴人去找藥,我們家裡哪有藥材,怕得罪了貴人,來看看可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地方。」
烏富昌恍然,又看向秦纓道:「這是表侄永忠,貴人見諒,我們這村子裡,實在是沒什麼好東西,大人上山捉賊,小姐有何吩咐,儘管吩咐他便是。」
烏永忠連忙應是,又卑躬屈膝地看著她們,秦纓上下打量他片刻,淡聲道:「沒什麼要幫忙的,如今是農忙之時,你們自去忙便是。」
烏永忠咧了咧嘴,目光一瞟,往半山腰看了一眼,又看向秦纓和其他幾個翊衛道:「早晨不知大人上山捉賊,否則,我們倒是可以出力,那山上路不好走,也不知差爺們走不走的慣,前兩日還下過雨,後來也未有大晴天,山上路只怕溼滑的緊,哦對了,山上還有幾處溪潭旁有沼澤,也不知會不會生意外……」
烏富昌道:「不必擔心,永貴給官爺們帶路呢。」
烏永忠一聽,粗聲粗氣道:「永貴是最不認路的,他別害了差爺們,到時候連累我們,我們可吃罪不起……」
謝堅聞言,一顆心頓時提起,乾脆將計劃道出,「你們村裡最認路的是誰?待會子我們要去接應大人,正好找個熟悉山上地形的帶路。」
烏永忠一聽忙咧了嘴,「那自然是小人,還有小人另一兄弟,差爺若需帶路,小人這便回去叫那兄弟,我們兄弟二人給諸位帶路,必不會出錯!」
謝堅本想答應,臨開口又看向了秦纓,秦纓略一思忖,點頭,「也好,你去叫人吧。」
烏永忠高興地應了一聲,轉身便走,等他出門,秦纓立刻做了決斷,「我們不等馮蕭了,立刻上山,最好能追上他的腳程。」
謝堅忙道:「那可要人帶路?」
秦纓隔著斗篷,往自己腰間拂了拂,「要,當然要。」
她轉身看向其他翊衛,「大家都準備準備,我們上山一同搜尋。」
謝星闌正在山上,翊衛們自然毫無二話,這時秦纓道:「用些乾糧,此去山上只怕要辛勞整日,到時候不便進食。」
眾人的乾糧,也不過是麵餅之類易於儲存之物,隨身帶了兩日,早乾硬難嚼,但翊衛們早就習慣了,便立刻取了麵餅進食,秦纓則入了廂房,烏富昌見翊衛們嚼著麵餅,也不多言,自去一旁搬了個敞椅坐在屋簷之下,烏玉強見狀默不作聲跑去他身邊蹲了下來。
秦纓入內也用了幾口麵餅,待出來時,徑直走向那燒開水的鐵壺,只聽窸窣幾聲,她正往自己水囊中添水,又轉身吩咐道:「麵餅硌嗓子,飲些水緩緩,等帶路之人來了,我們便出發。」
秦纓如此周全妥帖,眾人自然領情,紛紛上前用鐵壺添水飲下,秦纓走到李芳蕤跟前遞上自己的水囊,李芳蕤接過飲了兩口,眉頭微微一簇,正要說點什麼,卻見秦纓看著黃義道:「黃捕頭也隨我們上山。」
她這話不是商量,而是命令,黃義一聽徑直愣了住,「縣主恕罪,小人腿傷了,莫說行路上山,便是騎馬也難啊……」
秦纓掃了一眼他那兩個親信,「那讓他們揹著你上山好了。」
那兩個衙差驚愕難當,看看秦纓,再看看黃義,自然什麼異議都不敢表露,黃義見秦纓如此強硬,滿肚子氣憤不敢發洩,只咬牙道:「您何必如此
,小人便是跟著,也是拖累大家,這對差事百害無一利。」
秦纓不容置疑道:「你是縣衙捕頭,總得為你們趙大人出一份力,否則他泉下有知,只怕很是心寒,何況你也只傷了一條腿,多忍忍便是。」
若在平日,這是秦纓絕不可能說的話,但此時,她竟能行這般命令,莫說是黃義,便是李芳蕤和謝堅都大為震驚,但他二人到底多想一層,只聽秦纓吩咐便是。
李芳蕤附和道:「是啊,你也歇了一夜了,你若還想要你捕頭之職,便麻利些。」
黃義氣急,可比起秦纓和李芳蕤,他身份太過卑微,哪敢真忤逆不尊,他牙齒咬的咯咯作響,到底只能應下,「是,那小人跟著便是……」
秦纓見狀道:「你們也用足食水。」
黃義身邊兩個衙差不敢不遵,紛紛掏出麵餅補給,待吃得口乾之際,便去鐵壺中倒水飲下,黃義此刻滿肚子氣,哪裡吃得下去,只咬了一口麵餅便作罷,見身邊兩人如此順服,不由狠狠瞪了回去,那二人做黃義狗腿做慣了,立刻嚇得不敢再飲。
秦纓瞧見,便道:「黃捕頭不飲水嗎?」
黃義冷冷一笑,「勞您關心了,山上那麼多溪水,小人微賤之身,可不比您金尊玉貴。」
「哎,我說你怎……」
聽他言辭不遜,謝堅當場便想發作,秦纓卻一抬手製止了他,又看著黃義道:「沒事,黃捕頭不願意,那就算了。」
黃義垮著臉不接話,秦纓則轉身看向了院外,也是這時,烏永忠帶了一箇中年漢子走了進來,「貴人,小人兄弟二人為您帶路,您且放心便是。」
秦纓點點頭,「出發吧。」
她抬步而走,其他人一併跟上,黃義不情不願地站起身來,兩個親信一左一右將他扶了住,他想著做戲做全套,乾脆搭著二人肩膀,腳步磕絆地朝外走去。
「爺爺,山上有鬼——」
秦纓正要跨出院門,一道稚氣的童聲卻響了起來。
秦纓腳步一頓,轉身便見烏玉強趴在烏富昌身邊,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正怯怯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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