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畫像

馬車在義莊前停下時,已是日頭西垂,黃義走在前,與義莊看守交代一番,領著眾人進了義莊前廳,縣城的義莊簡陋,剛入後堂,便是一陣刺鼻的腐臭之味,李芳蕤還未見過這般陣仗,當下便覺胃裡泛起了酸水。

秦纓令她在門口候著,自己先去看趙志東的屍首。

後堂放著冰盆,算是縣衙對儲存屍體盡了力,但饒是如此,掩屍布掀開後,趙志東的屍首也早已面目全非。

趙志東遺體直挺挺地躺在停屍床上,身上只著了一件素白的喪衣,他麵皮青腫,眼球突出,四肢與軀幹膨大,紫色的枝狀血脈從他面部蔓延,一路延伸到了喪衣領子之中,裸露在外的手背上亦是紫筋畢露,屍水洇溼了喪衣,令喪衣上生出大片大片的烏青黴斑,而因被割喉而亡,他脖頸上的傷口經多日腐爛,已深可見骨,打眼一掃,就像他的腦袋隨時要與脖頸分家一般,瞧仔細時,還能看到傷口中有屍蟲蠕動。

趙志東這幅模樣,便是錢維都不忍多看,又見李芳蕤老遠等在門口,便對站在跟前的秦纓道:「時間太久了,再捨得用冰,也擋不住屍體腐爛,縣主還是別看了,你們姑娘家,晚上回去怕是要做噩夢。」

聽見此言,秦纓掏出巾帕捂住口鼻,不退反進,「不礙事。」

眾目睽睽之下,秦纓上前仔細看趙志東被割爛的頸子,片刻後道:「幫忙將人翻過來,我看看他背後的傷口。」

黃義面色微變,「這……只怕沒法看了。」

趙志東死亡月餘,後背傷口必定腐爛難辨,但秦纓仍然道:「沒法看也得看看。」

黃義艱難地咬了咬牙,招呼衙役上前,三人合力,才將趙志東翻了過來,他仰躺多日,背部喪衣被屍水浸得變了顏色,秦纓目光一掃,將一旁生鏽的燭臺拿了過來,又用燭臺尖端一挑,將趙志東的喪衣掀了起來。

喪衣剛掀起,黃義便忍不住乾嘔了一聲,只見趙志東的背脊腐爛見骨,僅剩的皮肉上,密密麻麻爬滿了蛆蟲,一股子惡臭在屋內散開,錢維和趙明安都往後退了一步。

秦纓面不改色,「拿水來——」

黃義忙快步出門,藉著端水的功夫透了口氣,待回內室後,便見秦纓親手接過水盆,朝趙志東背部潑去,待蛆蟲被沖走,露出了一片腐肉模糊的屍表。

屍體的確腐爛太過,但邊緣部分依稀能看到兇手留下的刀痕,謝星闌沉聲道:「確是像此前几案兇手留下的刻痕,要在人的皮肉之下刻下馬腹圖案,兇手或許學過畫技,又或者,做過與刻畫相關的活計,好比木匠、石匠、燒瓷匠又或是園林造景的匠人都會一二。」

秦纓應是,謝星闌這時看向一旁的案几,「這是趙大人當日所穿袍服?」

發黑的舊案几上放著一件破爛的綢緞藍袍,大半袍子被血色浸透,血汙泛黑,已乾硬結痂,只看袍子,也只當日趙志東留了多少血,謝星闌也不在意血汙,上前將袍衫翻看了一番,只見袍服破口齊整,無一齣勾絲破口,

愈見兇手擅刀。

很快,他放下袍衫道:「如今案情已明,兇手明確,與死者之間並無深仇大恨,他們留下的線索不多,為今之計只能廣發告示通緝,以此追兇,既然有目擊者肯定了兇手樣貌,那便先在城中通緝那高個之人!」

趙明安忍不住道:「可如果……如果只是湊巧,那高個人其實不是兇手呢?」

趙明安還是不懂秦纓和謝星闌所持畫像是如何畫出的,因此多有質疑,秦纓這時上前道:「沒有這樣巧的事,我們雖未找到直接目擊證人,但畫此畫並非全無依據,兇手犯案八起,每一起都留下了些許蛛絲馬跡,而憑藉這些線索,可以看出兇手作案習慣與作案動機,以此來推斷出兇手的年紀、樣貌、行當、籍地,以及其他身份行為特徵,綜合以上種種,才能構建兇手樣貌,而非憑空捏造。」

見秦纓有理有據,趙明安忙賠笑道:「是是,屬下也是開了眼界,縣主不愧是陛下欽封的御前司案使——」

錢維亦道:「還不快照謝大人說的辦,先通緝一人,等找到人了,便知他是否為兇徒,而若找不到此人,那……」

錢維輕嘶一聲,「那就更說明此人有問題!」

慈山縣縣城並不大,在有畫像的前提下,若找不到此人來去蹤跡,足以說明他在故意掩藏行蹤,這便更顯此人做賊心虛。

趙明安忙應下,眼看天色不早,眾人也不在義莊多留,先返回縣衙去見於彬,半個時辰後,秦纓在縣衙大堂中見到了滿額冷汗的於彬。

秦纓打量他片刻,溫聲道:「你這樣緊張,是想不起來那般多細節的,你別害怕,就算你答不上來我們要問的,也不會追究你。」

於彬戰戰兢兢應好,卻哪裡能放鬆下來?謝星闌朝外看了一眼,見暮色將至,便道:「先用晚膳吧,用完晚膳之後再答問。」

於彬微愣,錢維本就有招待之意,此刻吩咐人送飯食來,言畢眸光一轉,看著於彬憂心道:「他的證詞我們前次便問過,都有記錄,縣主和謝大人是想細問什麼?」

秦纓和謝星闌對視一眼,秦纓道:「要把另外兩人的畫像畫出來,有了畫像,他們便插翅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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