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璋欲言又止,秦纓又道:「此番查案與前幾次並無不同,只是需要去往慈山縣罷了,追緝兇徒的事,自有龍翊衛和當地的衙差,怎麼也輪不到女兒,女兒向您保證,女兒必定完好無損歸來——」
秦纓語氣誠懇,一言一句皆是堅定,秦璋一見便知難做阻攔。
他從前放任秦纓的驕縱刁蠻,可真到了p;秦纓坐回車榻,心腔子裡也沁著幾分酸澀,謝星闌目光落去車窗內,沉聲道:「京城多在十月中旬落雪,我們早日辦完差事早日趕回。」
秦纓頷首,「能速戰速決最好。」
話落,她掃了一眼謝星闌身邊扈從,只看見謝堅,卻不見謝詠,謝星闌瞧出她疑問,解釋道:「我已讓謝詠和馮蕭昨夜走陸路出發,好早些至慈山縣調查,我們此行走水路最快也要十二三日才能到,等我們到了再查,白耽誤工夫。」
見他安排周全,秦纓心緒微松,又道:「若是你們自己,便都走陸路了吧?」
隊伍迎著朝霞而行,絢爛曦光落在謝星闌面上,他眉眼澈明,此時收回視線道:「此行路遙,跑廢馬兒都是常事,我們經得住,但你是姑娘,沒有未到慈山縣,先將你累病了的道理,也就晚上兩三日,不礙什麼。」
秦纓看著謝星闌側顏欲言又止,她擔心的並非是水路走得慢,而是記著謝星闌父母在雲滄江的船難,雖然已經過了十三年,但親生父母之死,怎會隨年月釋懷?
秦纓嘆了口氣,「我其實做好了走陸路的打算。」
謝星闌看回她,「走水路有何不好嗎?」
秦纓與他四目相對一瞬,到底沒將隱憂問出口,她撥出口氣放下簾絡,隔著百蝶穿花的紋樣道:「自是好的,多謝謝大人體恤。」
謝星闌在外無聲牽了牽唇,馬鞭幾落,行至馬車前,小半個時辰之後,明德門近在眼前,馬車剛馳出門洞,駕車的沈珞便勒了韁,「縣主,陸姑娘——」
「柔嘉?」秦纓掀開簾絡往遠處一看,果然看到道旁停著一輛青帷馬車,陸柔嘉帶著沁霜站在一旁,像已等了許久。
秦纓揚唇,「是來送行的!」
馬車停穩時,陸柔嘉拿著個小包袱迎了上來,秦纓下地道:「如今天涼,來了多久了?」
陸柔嘉笑,「我怕來晚了你已經走了,也未等太久,昨夜收到你的信已不早了,我也沒來得及準備太多,這些藥膏藥材是臨時備下的,你帶著許能用得上。」
包袱雖小,卻沉甸甸的,秦纓接過,滿心意足,陸柔嘉又道:「南明山在楚州,我早年去過那裡,當時為了採藥,在那一帶的山嶺中待了大半年,如今夏日剛過,其間毒蟲瘴氣更甚,你去了切要保重自己。」
不等秦纓道謝,她又憂心地看向謝星闌,「謝大人,縣主的安危便交給您了。」
謝星闌不曾下馬,此時頷首,「自然。」
見陸柔嘉眉間多有憂愁,秦纓笑著將她攬入懷中,「好啦,沒有那般兇險,至多月餘便可歸來,我人雖走了,拜託你的差事可不能忘,等我回來,我要陸小神醫的藥理集錄——」
陸柔嘉靠在秦纓懷中,人呆了呆,待回神,秦纓已將她放開,「你也保重,若見到嶽仵作,且告訴他一聲我去了何處,這月餘若有何差事,便只能靠他自己了。」
陸柔嘉眼眶微潤,「好,我知道。」
秦纓不打算耽誤工夫,便道:「急著趕去南滄渡,便不多言了,我們就此作別,你乖乖回去莫要掛念。」
陸柔嘉看著秦纓重回馬車,很快車馬催動,一行人浩浩蕩蕩上了南下的官道,待揚起的煙塵散去,陸柔嘉才上馬車回城,但馬車還未走到城門之下,沁霜忽然「咦」了一聲,「小姐,那可是長清侯府的車架?」
陸柔嘉朝外看,果然看到一輛熟悉的馬車,而那駕車之人,不正是崔慕之身邊的小廝崔陽?她眼珠兒動了動,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是,或許是來送縣主和謝大人的,只不過可惜,他來晚了,不用管他,咱們回醫館。」
白鴛正有些不捨地回望帝都,忽然遠遠地看到一輛馬車從門洞駛出,又有些悵然地停了住,她躊躇片刻,猜測道:「縣主,奴婢剛看到又有馬車出來了,好像是來送人的,不會是李姑娘的車架吧?」
秦纓也趴去視窗回看,但馬車早駛出二三里,哪還能看得清,便可惜道:「沒見著的確遺憾,不過沒事,我們很快便回來了。」
朝霞散盡,一輪秋陽破雲初升,金燦燦的朝暉中,巍峨的帝都剪影越來越模糊,白鴛坐回來,憂心道:「奴婢還是頭次離京,此番異地辦差,不知能否順利。」
秦纓目光滑過蕭瑟秋景,往不遠處的謝星闌背影看去,她拍拍白鴛手背,「你放心,便有波折,咱們也只會有驚無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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