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出事

被謝堅找到的小廝名叫肖啟,見今日陣仗頗大,肖啟滿心惶恐,待得知謝星闌是來問馬腹之後,方才鬆了口氣答話。

「其實大部分離開的人不會再將馬腹當做圖騰,是怕人歧視,小人祖父提起馬腹之時,尚有些懷念,但家中也無刻畫馬腹之物。」

謝星闌遂問:「從前山中打獵之後,赤禹族人會在獵物之上做何標記?」

肖啟回想一番,「似是每家每戶都有自己的習慣,並無特定印記。」

秦纓這時道:「這一族既以狩獵為生,可皆修習武藝?」

肖啟忙道:「您有所不知,赤禹族人是生下來便會打獵的,因山中地勢複雜,既有險峰深林,又有山湖河澗,因此不必專門修習武藝,幼年跟著長輩們多跑幾回,便也練出矯健身手了,小人祖父如今年過花甲,雖然離開山林三十多年了,卻仍精神矍鑠閒不下來,便是早年間練出來的。」

秦纓便又問:「若將馬腹的圖樣用刀刻畫在人身上,是何用意?」

肖啟面色微變,「用刀刻畫?」

秦纓點頭,「不錯,將人殺死之後,用刀刻畫在人脊背之上。」

肖啟面上閃出兩分驚愕來,「馬腹雖是族中圖騰,卻也是兇惡之獸,小人聽祖父說,若族中有罪大惡極之人,死後會在其身上刻畫馬腹圖案,是要令馬腹降下神罰,吞滅人的魂靈,令其不得轉世投胎。」

秦纓不由和謝星闌對視了一眼,定了定神,秦纓又令肖啟說些赤禹族見聞,肖啟便將從前族中如何粗蠻卻又如何淳樸道來,末了又道:「這些都是祖父與父親說起的,離開山中時父親也才十歲不到,如今過了三十來年,山中或許早已無人了。」

秦纓點了點頭,再沒什麼好問,待謝星闌賞了銀錢令肖啟退下,便問道:「兇手可會是赤禹族人?」

秦纓沉聲道:「就算不是赤禹族人,也必定知道這族中懲戒之法,否則哪有閒情逸致在死者身上作畫?那馬腹紋樣雖是簡單,卻也得花上片刻功夫,而連州兩案近鬧市民坊,他們不可能毫無顧忌。」

謝星闌亦道:「兇手要令死者死後不能轉世投胎,可見對死者仇恨極大。」

秦纓應是,又朝窗外看,見日頭已經西斜,便問道:「若水路去楚州和江州幾地,要走幾日?」

謝星闌略一遲疑,「水路其實比陸路更遠,但勝在走水路晝夜無歇,沿著雲滄江而下,去江州要行十日,去楚州則要走半月,此前去楚州辦差之時我們未走水路,若走陸路星夜兼程,能少個一兩日功夫,但如此人困馬乏,常人難以應付。」

秦纓心底微動,雖然能少一兩日,但水路要比陸路輕鬆數倍,謝星闌之所以還是選了陸路,會否與他父母船難有關?此念一閃而過,她又蹙眉道:「去江州水路只需十日,去楚州也只需半月,如今距離萬年縣的案子已過了一月有餘,兇手或許已經找到了下一目標。」

她神色緊迫,起身道:「事不宜遲,我再去轉一圈。」

謝星闌自然隨她而走,待出了門,只在有連州人與嶺南人的鋪子逗留,直至黃昏時分,才上馬車離開了越州巷,她這半下午多若有所思,謝星闌也未追問她想到了何處,此刻催馬靠近道:「馮昀的兄長馮暄已經被放出,眼下也在順義坊,馮孟良要等案子訴清,少說還有十來日才能出來,他們二人打算後日離京去找他們母親。」

秦纓一聽忙道,「那他們走之前,我得見他們一面。」

她一聲令下,馬車便往順義坊去,謝星闌一路隨行,等到了於宅之外,正是夜幕初臨,待於良開了門,馮昀和馮暄兩兄弟也一同到了門口。

馮暄年過十七,生的文質彬彬,此刻顴骨略有一絲烏青,乃是在牢中留下的舊傷,待一路到了跨院,馮暄撩袍便拜,「多謝縣主與大人相救,馮昀已告訴在下前因後果,若非二位,馮昀難活命,那封文冊也送不到陛下手中,在下與父親、表叔三人,也要冤死在金吾衛大牢之中,拜謝二位救命之恩——」

他說著,馮昀也隨他跪了下來,秦纓見狀忙道:「不必如此,快請起來,此番是謝大人一人出力,與我關係不大——」

馮暄面帶執拗,仍然不起,秦纓見狀只好上前去扶,待到馮暄跟前,才剛要伸手,一隻長臂卻先一步將馮暄拉了起來,正是適才未做聲的謝星闌,他手下力大,馮暄不起也要起,見兄長被拉起,馮昀也跟著站起了身。

謝星闌看著二人道:「如今風聲已過,你們若著急,明日便可離京。」

馮暄看了一眼馮昀,「大人來前在下也提過,不過馮昀一聽要見一見縣主再走,便未想明日離京,眼下既然見了縣主,那我們的確能早些南下了。」

馮昀眼巴巴望著秦纓,秦纓笑著道:「我也是聽聞你們要離京,便過來瞧瞧,待去救了你母親,你父親也差不多要放出,你們便能一家團聚了。」

馮昀眼眶微紅,到底還是孩子稚氣,秦纓便帶著他進屋子裡說話,馮暄見狀嘆了口氣,又與謝星闌寒暄起來,謝星闌比他年長几歲,他看謝星闌的目光,也多有感佩,又細問起了馮孟良留在京中會有何境遇。

屋子裡秦纓勸慰著馮昀,此刻看向院中,只見謝星闌正對馮暄說著什麼,馮昀隨他目光看去,有些感念道:「您說得對,此番多虧謝大人,我哥哥說父親的名冊寫了不少人,但其中並無那個叫楚源計程車子,卻不知金吾衛後來是如何找到那人的。」

秦纓知道內情,但自然不必與馮昀細說,正巧此刻於良送茶水進來,聞言逗趣道:「我早就與你說我們公子神機妙算成竹在胸,你此前還不信。」

秦纓看向於良,「此言何意?」

於良便道:「文州的案子,公子本不打算管,但從韓歧送回第一個嫌犯開始,公子便猜到他辦不好這差事,再加上我母親的病,別的不說,我們公子心思洞明,能算得上料事如神了。」

馮昀聽得雲裡霧裡,秦纓卻微微蹙眉,簷下風燈灑下一片昏光,將遠處謝星闌的面容映得半暗半明,她目光幽幽看出去,不明白如何憑一個嫌犯便斷定韓歧要徇私構陷。

秦纓便問:「你們公子曾去文州辦過差事?」

於良搖頭,「那倒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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