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和離

李芳蕤一喜,「我明白!」

柳思清匪夷所思地看著李芳蕤,李芳蕤回頭瞪他一眼,「你可別亂說。」

言畢拉著秦纓出門,大門合上之時,柳思清仍然站在門內望著她們。

李芳蕤乘著自己的馬車跟在秦纓後面,又走了小半個時辰方才返回了衙門,幾人剛下馬車,便見衙門門口守衛森嚴,除了京畿衙門的衙役,還有刑部來的差衛,再往裡一看,那公堂里正在升堂審案,周顯辰坐主位,一旁還有崔慕之在旁聽。

早間出門的衙差回來了小半,朱強便在其中,秦纓進了衙門,順著迴廊往偏堂去,邊走邊問:「是什麼案子?」

朱強道:「是一對夫妻,夫人想要和離,她夫君不肯,二人大打出手,她夫君將她孃家弟弟打傷了,那夫人便將自己夫君告到了公堂上。」

李芳蕤蹙眉,「那男的為何不肯和離?」

「說是不想讓家散了。」朱強面露鄙夷,又輕聲道:「其實是那人想霸佔妻子的家財,那夫人是個富戶,丈夫卻是個懶漢,他們成婚三年,那位夫人膝下無所出,她是想自請七出之條和離的,但那丈夫不願意,只說就算無所出也願意忍著她,不過要納妾,那夫人極痛恨妾室,因此才叫了孃家人定要和離……」

秦纓眉眼微沉,李芳蕤眼底也閃過兩分厭惡,「太可惡了,這男的用心便是傻子都看得出來,女方不要顏面也要求個和離,卻還是被纏住,那如今對簿公堂是何種判法?」

「那夫人的意思是說,打傷了人見了血,除非和離,不然就要讓那懶漢坐牢,那懶漢雖然不情不願,但他肯定不願坐牢。」

李芳蕤咬牙道:「合著還是女方退讓了。」

朱強也嘆氣,「沒辦法,真要糾纏不休,吃虧的還是那位夫人。」

秦纓和李芳蕤也明白是這般道理,秦纓吩咐沈珞,「你去堂外聽聽,看看待會兒是怎樣的判罰?」

沈珞應聲而去,待進了偏堂,秦纓才問朱強去查訪所得,朱強道:「小人去查了十多年鋪子,十年沒變地方的只有三家了,但是這十年間,鋪子裡的掌櫃夥計都換了幾波,加起來大概只有四五個人一直在原鋪子裡當差。」

「小人各個都問了,又問了當年當差鋪子有哪些,各處當差的人何在,攏共問到了十多家鋪子和當差的四五十人,回來稟告之時,正好遇見審案,大人還未得空,謝大人也還未回來。」

秦纓忙道:「名單在何處?我看看。」

朱強便將統總好的名目拿給秦纓,秦纓又拿出適才柳思清寫的做比對,很快她蹙眉道:「大部分鋪子只有名字和掌櫃姓氏,並不知背後真正的東家是誰。」

朱強低聲道:「貴人們不喜產業外露,且行商賈落了下成,因此都不輕易露與人前,今日去查問的,只知道有一家是戶部林侍郎家的,還有一家是與將作監少監家沾親帶故,另一家說自家本就是商戶,也不知道真假。」

秦纓頓覺犯了難,達官貴族們做生意多遮遮掩掩,光看表面,誰也不知背後有怎樣的靠山,如今要盤查之地本就極多,還要層層探尋背後之人,實在是難上加難。

李芳蕤聽了片刻,出聲道:「這些內情雖然尋常百姓不懂,但總有人瞭解行情吧?」

秦纓靈機一動,「看樣子我得請我們府上的管家幫忙了。」

臨川侯府也有自己的產業,但秦璋不問俗事,多年來都是秦廣幫忙打理,秦纓相信,憑藉著秦廣的手腕,京城各家高門貴族的從商之道,他一個人就能摸清小半。

正說著話,衙門門口忽然生出了兩分騷亂,朱強聞聲出門一看,驚訝道:「是盧國公府的小姐,說是要見崔大人——」

秦纓還未出聲,李芳蕤先意外道:「盧國公府的小姐?是那位自小多病的二小姐嗎?她怎來衙門見崔大人,莫非是有何要事?」

秦纓對盧月凝如何並不關心,只是她沒想到盧月凝去找陸柔嘉便罷了,竟然還追到了衙門來,難道昨日盧月凝的暈倒好戲未起作用?

秦纓坐著未動,李芳蕤本來興致勃勃,一見秦纓如此,也學她泰然模樣,「縣主怎麼不好奇?你可認識這位二小姐?」

秦纓彎唇,「認識,不僅認識,昨日才去過她們府上。」

秦纓懶得隱瞞,卻引得李芳蕤好奇起來,「去盧國公府上?那是為何?莫非案子與他們府上有關?」

秦纓道:「與案子無關,是盧姑娘忽然暈倒,送她歸家罷了。」

話音剛落,盧月凝被雲竹扶著,有氣無力地到了堂門之外,這偏堂本就是待客之所,但盧月凝似乎也未想到秦纓和李芳蕤在此,她面色微僵,而後又極快地扯出一抹笑,見禮道:「縣主,李姑娘,沒想到你們在此。」

雖不算熟稔,卻都認得彼此,李芳蕤起身還禮,秦纓上下打量她兩眼,「盧姑娘的病還未好,怎麼趕這樣遠的路過來?」

盧月凝淺笑一下,「我有事尋慕之哥哥,去刑部衙門之時,聽說他來了京畿衙門,便過來看看,他正在審案,我等他片刻。」

李芳蕤狐疑道:「盧姑娘和崔世子私交甚好?」

盧月凝生怕秦纓再說出義女之言,忙道,「我們兩家是世交,我與世子自小一起長大,情同兄妹。」

李芳蕤眼珠兒轉了轉,「原來如此,不過以前倒是沒聽說過。」

盧國公府雖與長清侯府來往多年,但盧月凝極少出來走動,更何況為了女子名節,誰也不會隨便與人說同哪個沒有親緣關係的男子交好,可盧月凝竟這般全無迴避,李芳蕤隱隱覺得,盧月凝這是故意昭示她與崔慕之關係親近。

見秦纓對她不冷不熱,李芳蕤也不知該說什麼,正在這時,沈珞從公堂方向來,進門後稟告道:「縣主,判了,判那男方退還女方嫁妝,而後和離。」

李芳蕤總算舒了口氣,「好歹拿回了嫁妝,沒讓那懶漢佔那般多便宜。」

秦纓也略放了心,再看到李芳蕤對這官司義憤填膺,不免想到了她在原文中也曾為了和離費盡心思,但如今她只是旁觀者,不免令秦纓默然慶幸。

一聽審完了案子,盧月凝立刻起身出門,剛跨出門檻,便撞上了趕過來的崔慕之,崔慕之片刻前便得了訊息,見真是盧月凝來了,面色微沉道:「怎找到了衙門來?此處皆是公差,也都各有公務在身,你身體不好,何必趕這趟路?」

盧月凝眼眶微紅,顫聲道:「縣主和李姑娘能來,我便不能來?慕之哥哥還是在生我的氣?」

崔慕之最不能看盧月凝的淚眼,見她如此,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好,於是緩聲道:「不是此意……」

李芳蕤聽見這對話,忙不迭出門看戲,秦纓見果然如她所料,也起身走到了門口。

崔慕之本就覺得盧月凝來的不妥,一見秦纓和李芳蕤也在,安慰盧月凝的話更說不出口,盧月凝見他如此,抹著眼淚道:「我知我昨日逾越了,不該去找陸姑娘,但我也是為了慕之哥哥好,這些年來盡是慕之哥哥照拂我,我想為慕之哥哥進一回力,卻還做錯了。」

李芳蕤眼瞳睜大,見秦纓毫不意外,便明白她知曉內情,「縣主,她說的陸姑娘,莫非是那位要和崔氏結親的御醫家的小姐?」

秦纓微微頷首,李芳蕤輕嘖一聲,「她這是想做什麼?」

秦纓不知如何作答,站在盧月凝對面的崔慕之也有些無措,盧月凝從來進退有度,今日卻為了私事闖入衙門中,如今大庭廣眾之下,他安慰也不是,斥責也不是,看著盧月凝淚眼婆娑的樣子,他忽然意識到盧月凝此舉似乎是想坐實秦纓的嘲弄。

他心底生出一股鬱氣,正想令盧月凝離開衙門,不遠處的正堂裡卻忽然爆發出一聲女子慘呼。

隨之而來的,是男子的喝罵——

「賤人,我打得了你弟弟,便打得了你,你好狠毒的心腸,連田產也不留下一分,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案子審完了,雙方都已畫押,周顯辰和衙差也退去了後堂,眼下聽這男子之聲,卻分明是他惱恨著動了手,崔慕之面色微變,連忙往正堂走,可他剛走出兩步,卻有一道身形比他更快。

是秦纓,秦纓越過他,大步流星地往正堂去,剛到正堂門口,便見一個著藍袍的年輕男子,正揪扯著一個年輕婦人的領子撕打。

婦人髮髻被打散,面頰上身上已捱了數下,正護著頭臉哭叫,男子扯著她領子的手忽然一鬆,預想中的巴掌未落下來,響起的反而是男子的慘呼。

她人一愣,抬頭去看時,便見男人的手腕被一隻纖纖玉手攥住,推搡之間,瓊姿玉骨的青裙女子變戲法一般將男人的手臂反剪。

秦纓目光凜然,威儀迫人,聽見動靜返回的衙差們呆了一呆,連忙上前換下秦纓,秦纓放手退後一步,未去看門口目瞪口呆的幾人,只將婦人被撕扯開的領口繫上。

那男子見勢頭不妙,立刻下跪磕頭,「大人饒命小姐饒命,小人未下重手,只是嚇嚇她罷了。」

婦人這時悲哭道:「還未出公堂便這般待我,可想而知他從前怎樣,往日我說他打我我要和離,連衙門都不理這官司,如今我已有了和離文書,我要告他,求小姐為民婦做主,求大人為民婦做主……」

難怪要鐵了心和離,卻還有這一層緣故,秦纓聽得揪心,正要應話,卻聽門口的雲竹驚叫了一聲,「小姐,你怎麼了?」

她轉身看去,只見盧月凝也跟了過來,不知是何緣故,此刻的她面色慘白,呼吸急促,攥著絲帕的雙手發著抖,人更哆哆嗦嗦著往一旁栽倒,眼看著又要暈過去。

秦纓不敢置信,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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