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溺亡

走在路上,秦纓便掀簾道:「適才袁守誠說,趙鐮當初是郭仲耘身邊最為親信之人,既是如此,趙鐮就算不知內情,也應該看得出郭仲耘當年有心替金文延善後,再加上郭仲耘臨走之前令他打壓袁守誠,他不可能毫無所覺。」

謝星闌頷首,「郭仲耘的老家在滄州,我已往滄州送信,但若得迴音,至少要在一月之後,等那邊的訊息是來不及的,只能儘早在京中詳查。」

到京畿衙門時,已是日上中天,謝星闌和秦纓二人剛入衙門,便看到周顯辰在堂內對幾個衙差發脾氣,遠遠瞧見謝星闌二人來了,他這才將面上怒色一收。

見他朝外迎出幾步,謝星闌便問道:「周大人因何事生氣?」

周顯辰嘆了口氣,先道:「還不是為了郡王府大小姐的案子,他們在城南搜查了兩日,卻沒有分毫線索,不僅如此,今日一早王贇還跑來衙門稟告,說郡王府將死者送回了義莊,他昨夜接收屍體之時,郡王府的小廝說死的人不是他們大小姐,這是怎麼回事?」

謝星闌肅容道:「我們來便是想告訴周大人,郡王府大小姐昨夜被我們尋回,人已經回郡王府,而那位死者,其實是早前送去義莊的無名女屍。」

周顯辰驚得一愣,身後幾個衙差也都倒吸一口涼氣,待周顯辰回神,他趕忙側身一請,「請大人和縣主入堂中細說——」

眾人入偏堂落座,謝星闌才將袁守誠設局的始末道來,周顯辰聽得歎為觀止,「所以袁守誠已經招認了?」

謝星闌應是,「都認了,我已令人將他送去金吾衛大牢看押,舊案未查清之前,先不給他定罪。」

周顯辰驚震未定地道:「原來是他將我們所有人擺了一道,就為了引我們去查十年前的案子,好一個袁守誠,他竟然在義莊之中等了六年之久!」

袁守誠設下的局雖然早晚會被拆穿,但也的確成效顯著,畢竟連貞元帝都注意到了此案,而他為了查心悅之人被害的真相,放棄軍中差役,孤身入衙門,又在義莊忍辱負重多年,還替範玉蘋孝順母親,這種種行徑,便是周顯辰都有些感佩。

他嘆道:「按照年歲推斷,他如今已經三十二了吧?這麼多年不娶妻生子,只為了這一件事苦苦支撐,若換了是我,當真做不到這一步,從這一點來說,我也贊成替他說情。」

謝星闌接著道:「這是後話了,為今之計,還是要重查舊案,以及找到那具無名女屍的親屬,只是如今屍體難辨,要找到她的家人也不容易。」

周顯辰應是,「大人放心,我會留意今日來報走失案之人,再令人去張榜,至於舊案,已經過了十年之久,還是頗為不易,大人和縣主可有章程了?」

他這般一問,秦纓又看向堂外,「趙捕頭又去城南搜查了?如今不必再查這條線索,可讓他回來了,有些事我們也要問他一問。」

周顯辰面露不快道:「他今日沐休,並未來衙門,若是往日也就算了,如今衙門有案子,其他人都在辛勤走訪,他卻貪這點假,實在是說不過去。」

周顯辰氣惱,謝星闌和秦纓卻不意外,趙鐮本就是好逸惡勞之人,再緊急的案子,只要不會令他吃罪,他只怕都不會放在心上。

謝星闌干脆道:「三位受害者家裡我們已經走訪過,但所獲不多,為今之計,還是要找到更多人證,除了趙鐮之外,還有三人也參與了當年案子調查,我想問周大人借調他們三人,今日先去當年的案發現場看看。」

謝星闌說的正是趙慶幾人,周顯辰立刻應下,「那自然沒問題,謝大人破案神速,只要能早日查清此案,我們這邊自然全力配合。」

周顯辰說完,立刻命人叫來朱強三人,而眼看著天色不早,謝星闌決定立刻先往當年兇案發生之地走一趟,秦纓極看重案發現場,自是正合她意,無需謝星闌問詢,便隨著一道出門上了馬車。

謝星闌催馬往西,「此處距離興安橋不遠,我們先去興安橋。」

興安橋正是範玉蘋遇害之地,就在京城東南,三炷香的時辰不到,眾人便到了興安橋所在的玉關河畔。

玉關河是京城內河之一,源頭在京城西北方向的未央池,又自西向東,斜著穿過大半個京城,從護城河流出京城,整個玉關河上架有石橋七座,興安橋算是僻靜的一處,時節已入八月,玉關河兩側的榆柳枝葉微黃,但河堤上的灌木叢尚且蔥翠,一行人剛走到河堤跟前,跟著同來的趙慶便開了口。

「興安橋這一段的河堤種植了頗多楊柳,到了夏天,是極好的賞景之處,兩側多是文玩陶瓷之類的店鋪,白天就不怎麼熱鬧,到了晚上,就更是人跡罕至,過了十年,這周圍也沒有大變,就是楊柳樹長的粗壯了些,當年案發之後的早上,是一個陶瓷鋪子的夥計走到河邊去洗硯臺,結果發現那橋洞之下有人,他過去一看,便發現了死者。」

在馬車上多有不便,秦纓便下馬車沿著河堤往不遠處的興安橋走,只見玉關河這一段有四五丈寬,河中水流平緩,深不見底,兩岸有青石小道,道旁綠意蔥蘢,每隔十來丈,便有一處石階延伸至河邊,因多日未下雨,河邊淤泥乾裂的厲害。

趙慶接著道:「當年我們來的時候,首先看到通往橋洞的路上有雜亂腳印,是兩個人的腳印,應該是範玉蘋被挾持到了橋洞之下,然後便看到範玉蘋的屍體,她身上紅裙髒汙不堪,面上傷口極深,血流了滿臉滿頸,雙手也滿是傷痕,是被橋洞底下的石子劃傷。」

趙慶說的一部分卷宗上有,但些許瑣碎細節卻未記,謝星闌和秦纓都凝神細聽,等走到興安橋邊時,便見石橋左右兩側都有下行的石階,而橋洞之下鑄有石臺,漲水時石臺被沒過,枯水時石臺又高高露在外,眼下便能瞧見石臺露出,鋪著層淤泥砂石。

趙慶又道:「當年這橋洞之下還有孩童去玩,自從出了那件事之後,周圍的百姓都嚇唬孩子說那底下有女鬼,連去避雨的乞丐都沒了。」

趙慶說著,面上也露出幾分忌諱之色,秦纓平靜道:「下去看看——」

她抬步往石階處去,謝星闌見狀搶先了一步,他大步流星,迫得秦纓腳下一頓,不由挑了挑眉,可就在此時,玉關河上游傳來了幾聲嘈雜驚呼。

謝星闌已下了一階,此刻也往上游看去,「出了何事?」

謝堅道:「莫非有人落水了?」

話音落下,他已帶著人往上游跑去,謝星闌和秦纓站在原處,都去看平緩的水流,此處河道雖深,卻並不湍急,而河邊尚淺,淤泥又幹裂成塊,很難失足落水。

但不過片刻,謝堅面色嚴峻地跑了回來,「公子,縣主,有人落水溺亡了!」

秦纓和謝星闌面色一沉,都沒想到此刻竟能遇見有人溺亡,連忙跟著謝堅往上游行去,過了興安橋,又走了不到數十步,二人便看到玉關河邊聚集了十多個百姓,一人著黑袍面朝下趴在河邊,是個男子。

「衙門的人來了!」

有百姓呼喊了一聲,圍看之人連忙讓開了路,謝堅快步走到水邊,又費力地將人一把翻了過來。

人翻過來,那張被水泡的發白的臉便露了出來,謝星闌和秦纓站在最前,幾乎同時變了臉色,而站在後的趙慶亦是一聲驚呼!

他不可置通道:「趙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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