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信佛

謝星闌沉聲道:「想知道是什麼意思,伯爺不如去問夫人,也請伯爺放心,到第十日時,真相自會大白。」

話已至此,謝星闌轉身便走,秦纓幾個也隨他一道往前院去,沒一會兒,沈珞從後面追上來,「縣主,黃昏時分杜子勤來過,今日來弔唁的就他一個。」

秦纓看謝星闌一眼,「難怪忠遠伯如此生氣,你還有兩天,若第十日找不到定罪的證據,只怕很不好交差——」

謝星闌蹙眉,謝堅忍不住輕嗤:「好一個杜子勤,在這時候使這種絆子?」

出了府門,臨川侯府就在不遠處,謝將軍府卻在御街以東的安政坊,謝星闌翻身上馬,分道而行之前道:「讓謝堅跟你回去。」

秦纓已經在馬車裡落座,聞言一把掀開了車簾,「為何一定要謝堅跟著我?難道至此你對我還不放心?我是誤了你的事?還是長得像兇手?」

秦纓奪命四問,直將謝星闌問了住,他默然一瞬道:「你身邊只有一個護衛,很是不夠。」

秦纓一怔,「你這是——」

話未說完,謝星闌已揚鞭而走,秦纓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長街拐角,一轉眸,對上謝堅略帶笑意的眸子,「縣主,說實話小人一開始也不懂公子為何非要讓小人跟著您,可小人現在明白了,您就是塊寶貝,沒有您,案子進展不會這樣快,跟著您是對的。」

秦纓哭笑不得,待落了簾絡坐回去,謝堅還在自說自話,「並且小人發現您與其他權貴家的姑娘大不一樣,她們對龍翊衛,尤其對我們謝氏一脈,是又忌怕又鄙薄,事情要我們幹,幹完了還得罵上我們幾句,但您卻不同。」

秦纓撫額,「行了,跟就跟把,我全當是你們好意了。」

待回了臨川侯府,謝堅看著秦纓進了府門方才離開,白鴛站在秦纓身邊道:「奴婢就說怪怪的,也不知這位謝欽使是什麼意思。」

秦纓回想謝堅之言,「或許是覺得我有些用處?」

白鴛聞言立刻道:「您不是有些用處,您是有極大的用處!縣主,您到底是怎麼想到破解那山洞之謎的,難道又看了哪本奇書?」

秦纓聽得頭皮發麻,連忙邊喊累邊往清梧院趕。

……

翌日清晨,秦纓剛起身便聽白鴛說謝堅守在外頭,她早習以為常,正睡眼朦朧地更衣,這時白鴛又道:「縣主,謝堅說待會兒請您去一趟將軍府。」

秦纓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去將軍府?」她立刻利落起來,「既然要去將軍府,便說明昨夜得了別的線索!」

秦纓猜得不錯,待出府們見到謝堅時,他果然肅容道:「縣主,昨夜得了幾個訊息,公子請您過府聽聽看。」

秦纓二話不說上馬車,直奔安政坊而去。記

尚是巳時不到,第一縷朝陽將將破雲而出,秦纓的馬車停在將軍府外之時,只見這府邸比夜裡來的時候更為冷清蕭瑟,她進門,跟著謝堅往前日來過的院子走去。

大清早的,將軍府東側仍然不見人跡,整個府邸靜悄悄的,連鳥鳴聲都比別處少,她不由得攏了攏斗篷,心道謝星闌整日住在這樣的地方,難怪脾氣不好。

到了書房,便見謝星闌案上擺了許多公文,見她出現,謝星闌道:「昨夜新得了訊息,眼下到了關鍵之時,既答應你一同破案,便請你過來知會你一聲。」

秦纓自是滿意,「得了什麼信?」

謝星闌面色不甚好看,「其一,這兩年汾州傅氏和傅仲明通訊不多,當年伺候傅珍的婢女嬤嬤也被送回了汾州,因此這邊當是傅靈最為記掛她,但問了其他僕婦,他們都說不知傅珍的近況,我猜傅珍在汾州過的並不好。」

秦纓也點頭:「如果過得好,想必不會遮掩好訊息,府內僕從又喜歡議論主子之事,那多少都會知道幾分。」

謝星闌繼續道:「其二,去查傅仲明的人回來說,傅仲明一年之前曾摔斷過一次胳膊,因此養傷兩月,那段時間鴻臚寺十分清閒,便也未曾影響公差。」

秦纓聽得蹙眉,「摔斷了胳膊?」

謝星闌應是:「下給崔婉的雪上一枝蒿,便是醫治跌撲腫痛的藥,此藥用在尋常方子裡,用量極少,並不能致死,但如果長時間用藥,加起來的量便足以致死。」

秦纓道:「可查到他們府裡是誰煎藥了?」

「煎藥之人正是傅靈。」謝星闌聲沉若水,「如今的傅夫人,是她們的繼母,嫁入傅家已經有八年之久,她為傅仲明誕下了一兒一女,如今一個六歲一個三歲,都還不到十分懂事之時,因此傅仲明養傷,兒女侍疾都是傅靈照顧操持。」

秦纓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如果傅靈在一年之前就生出了殺心,那她的確能在那時候便開始準備,那她是何時知道真相的?」

謝星闌道:「至少是在一年之前。」

秦纓陷入沉思,伯府假山內的玄機,一般人難以看破,而兇手必定是長久謀劃,才能有如此精妙的佈局,「傅靈並未去那次船宴,我傾向於傅珍並未第一時間告訴她內情,而是後來才知曉的,至於如何知道的,眼下不好推測。」

他又問道:「那個給杜子勤送玉墜兒的人可有線索了?」

謝星闌擰眉,「還未找到人,不過從鴻臚寺的一個小吏口中得了些訊息,鴻臚寺的庫房存著二十來份黃庭的手稿,在大半年前,黃庭的手稿和其他存著的舊物曾被取出來晾曬過,正是晾曬的那幾日,傅靈曾去鴻臚寺給傅仲明送補藥。」

又是一條線索,但秦纓搖頭道:「只有這些還不夠,必須要認證物證俱全,否則,兇手仍然有自己的說法,眼下還缺少作案的直接證據。」

謝星闌道:「最好入手的,是傅靈身邊的侍婢,若是她所為,那她做了這麼多事,身邊的侍婢不可能毫不清楚,就在崔婉身死的當晚,所有賓客的奴婢都守在垂花門外,後來除了事端,所有人都惴惴不安,其中趙雨眠的丫頭派人去給記威遠伯府報過信,而傅靈的丫頭,則出門說要給傅靈取一件禦寒的斗篷——」

秦纓一時沒反應過來,「去斗篷怎麼了?」

謝星闌道:「薛銘的小廝說,當夜回程的路上,上馬車的時候薛銘還是好好的,可到了府門外下馬車時,薛銘的臉色卻變了,這中間他未見過任何外人,回府沒多久,又要去青羊觀,那兇手是如何約他呢?」

秦纓恍然,「極有可能在薛銘上馬車之前,兇手便將約他的信箋之物放入了馬車之中。」

謝星闌點頭,「不錯,所——」

「公子!宮裡來人了!」

謝星闌話說一半,謝堅面色凝重地從外進來,「黃公公來了,說陛下召見您。」

謝星闌有些意外,「所為何事?」

謝堅搖頭,「屬下不知,公公在前廳候著。」

謝星闌忙朝外走,秦纓疑惑一瞬,也跟了上去,這位黃公公名叫黃萬福,乃是貞元帝身邊的總領大太監,他親自來傳旨,足見事關重大。

待謝星闌到了前廳,果真見黃萬福帶著兩個小太監站在廳中,一見到他,黃萬福笑著道:「謝欽使,咱家是來傳陛下口諭的,陛下著您現在入宮。」

謝星闌道,「是何事公公可能透露一二?」

黃萬福無奈道:「是忠遠伯,早朝之後,忠遠伯入宮給太后和陛下告狀,說您翫忽職守,陛下早前就對您生著氣呢,如今又觸黴頭,您今日入宮,可得仔細點。」

不遠處的秦纓聽得微惱,眼看著已經第八天了,崔晉卻這般沉不住氣去告狀,如此豈不更耽誤案子程式?她憤然想,肯定是受了杜子勤挑唆!

貞元帝口諭,謝星闌不敢不遵,他令黃萬福先行一步,這才來秦纓跟前,「我需入宮一趟,你可在此候著,謝堅留下陪你——」

秦纓想說什麼,可見他面無憂色,便只點了點頭,謝星闌又交代謝堅幾句,轉身便往府門行去,秦纓回書房坐著,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佛龕上。

「我未曾想到,你家公子竟信佛。」

謝堅有些擔憂謝星闌,心神不屬地道:「幾個月前開始的,公子以前從不信這些,大抵是幾件事未能如願吧,便開始信了。」

秦纓忍不住看他,「何事不如願?」

謝堅嘆氣道,「先是參奏長清侯府那件事,崔氏向來標榜自家嚴苛治軍,公子那時不知從哪裡收到風聲,上奏摺參了他們一本,後來一查,果然有人貪汙軍餉,公子當時很是滿意,可沒想到後來查出來的,竟都非崔家嫡系。」

「還有一事是救於嬤嬤的性命,於嬤嬤是公子幼時的奶孃,先老爺夫人去後,於嬤嬤跟著公子到了京城,一直照顧公子長大,她一直有咳疾,也拿藥養著,到了今年正月,公子忽然要請名醫給她看病,說他做了一場噩夢,夢裡嬤嬤的病會在二月末加重,還危及性命。」

「於嬤嬤不信噩夢不噩夢的,但見公子心切,便也令大夫看了,誰知大夫一看,果真說嬤嬤的病不太好,幸虧看得及時,否則二月當真難活,當時大夫開了猛藥,嬤嬤服下之後咳疾有了好轉,公子緊張到二月末,眼看著進了三月嬤嬤也沒什麼,公子便放下心來,可沒想到,三月初七的晚上,嬤嬤無聲無息的病逝了。」

秦纓聽得一驚,「所以是藥無用?」

謝堅搖頭,「說不好,那看病的大夫說,用藥都無錯,是嬤嬤&記30340;壽數到了,身體也虧空了,便是換個人也救不回來,就是嬤嬤去後,公子竟開始信佛了,還有其他一些事,都是朝堂上的,反正這半年公子很是不順。」

謝星闌那夢讓秦纓有些奇怪,可到底是發生在至親身上的事,且於嬤嬤的咳疾多年,謝星闌若太過擔憂,必定會投射在夢裡,夢雖荒唐,卻叫人不敢不信,而經歷過至親身亡,令人性情大變也極有可能。

謝星闌年紀輕輕,卻眼睜睜看著身邊親人一個個離去,秦纓未再問下去,只看著窗外,不知謝星闌何時能歸府。

謝堅也眼巴巴地盼,但小半個時辰過去,未等回謝星闌,先等到了跟著他入宮的謝詠回來報信。

謝詠一臉沉重地站在秦纓跟前道:「陛下和太后都有些生氣,要明日一早叫齊所有涉案之人,在忠遠伯府公審此案,還要大皇子和二皇子代替陛下旁聽。」

秦纓大驚,「明日一早哪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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