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望舒三人皆無言以對,畢竟崔婉早有婚約,卻還與薛銘牽扯不清,別的不說,單論薛銘收下她香袋,這二人也皆算不顧禮義廉恥之輩,眼下面對謝星闌的嘲弄,他們不僅沒辦法反駁,還得儘早割席為妙。
謝星闌見問不出更有用的線索,便不打算久留,他告辭,秦纓也一併離開。
見此景趙雨眠一臉不解,去問趙望舒,趙望舒古怪地道:「我也不知怎麼回事,剛才我差點失手傷了秦纓,謝星闌氣的不輕,幾乎要與我拔刀動手,他好似頗為在意秦纓。」
簡芳菲匪夷所思:「可秦纓喜歡的不是慕之嗎?此前謝星闌參了長清侯府一本,秦纓還跑去太后面前告謝星闌的狀,怎麼一轉眼兩人這般和契了?」
趙家兄妹面面相覷,沒人知道答案。
離開威遠伯府,謝星闌還對片刻前的意外心有餘悸,從正月到現在,就算他提前洞悉,卻也無法改變任何事的程式,他似一頭困獸,不惜一切地蠻橫衝撞,可結果除了讓自己頭破血流之外,仍只能按照天意,傀儡般走向既定的結局。
前世的他醉心權力之爭,為了請功,早早領了文州貪墨的案子督辦,等他回到京城,只知陸氏被抄家,陸家長女已下獄,彼時他對御醫之家並未放在心上,卻記得數日後,雲陽縣主之死令臨川侯和太后悲痛欲絕。
此番只是他不想再走老路,才帶人去忠遠伯府作壁上觀,可沒想到,陸家長女竟在案發當夜便撇清了關係,而案發第二日,本該活到七年之後的薛銘,竟慘死在了青羊觀中,在涉案的這麼多人裡,這位雲陽縣主起了關鍵作用。
他本想著陸柔嘉和薛銘的命運變了,秦纓多半也能逃過死局,可剛才的意外,卻讓他的心高高的提了起來。
他翻身上馬,下意識催馬行在秦纓馬車一側,車內秦纓聽見動靜,掀簾問:「謝欽使有何交代?」
謝星闌沒有交代,但見秦纓誤會,他不動聲色道:「崔婉和薛銘有私情當是真的,他們自以為掩飾的極好,可這些往來多的人,仍然發現了蛛絲馬跡,吳舒月、簡芳菲、趙雨眠三人知道,那必定還有其他人知曉,只是找不到動機,這案子便難破。」
秦纓頷首,又凝眸道:「兇手並非衝動作案,必定是有何隱秘我們還未查到,眼下並無指向,依我看,不如還是從案子最根本之地入手。」
謝星闌望著她,「何為根本?」
秦纓道:「死者屍體,案發現場,以及兇器。」
繞來繞去,又回到了案發之初要查問的,謝星闌道:「青羊觀荒僻雜亂,難以確定現場哪些痕跡是兇手留下,那迷香雖然上等,但並不難採買,那把割斷薛銘手腕的匕首,也頗為常見,至於屍體,死因和死亡時辰已經確定,也並無確定兇手身份的線索。」
秦纓這時忽然道:「青羊觀線索不多,但忠遠伯府呢?並且,薛銘殺了崔婉,那殺薛銘的兇手當時在做什麼?且兇手在看到崔婉身死之後,選擇第一時間殺了薛銘,倘若她知道二人私情,且還想將其公之於眾壞二人名聲,那為何不讓薛銘活著?」
見謝星闌聽得還算專注,秦纓福至心靈地道:「薛銘活著,眼看著自己名聲盡毀,受各方鄙夷唾棄,豈非更為痛苦?但兇手非要當夜便殺了他,兇手根本是為了——」
「為了找替罪之人!」
謝星闌反應極快,「兇手用寫遺書的手法,讓薛銘承認殺了崔婉,再加上兇手佈置了自殺的案發現場,便是打算讓薛銘承擔一切,讓此案就此了結。」
他看著秦纓,瞳底微光明滅,如今案情錯綜,薛銘與崔婉的私情一葉障目,叫人下意識以為是薛銘殺了崔婉滅口,可若將一切聯絡起來,自然叫人懷疑兇手目的。
謝星闌再度驚訝秦纓如此敏銳,又道:「我本還想過薛銘殺了崔婉,兇手又殺了薛銘,是否存在為崔婉報仇的可能,但若是如此,兇手不該將二人私情爆出連崔婉的身後名也毀了。因此,謀害崔婉的人很可能不是薛銘,而是兇手連殺了崔婉與薛銘兩人,又將私情寫在遺書之中,兇手對這兩人皆懷憎恨。」
秦纓難得露出好顏色,謝星闌脾性變得再多,心智卻仍是極佳,她頷首道:「因此,崔婉遇害的案發之地,還要再查為上,並且此案的關竅,當與他二人私情難分干係,會否有人暗自喜歡她們其中一個,卻不想發現她二人早生私情,於是因愛生恨一同報復?」
謝星闌略作沉吟,招手叫來了謝堅一番吩咐,秦纓見狀放下簾絡,可等謝堅走了,謝星闌仍然行在馬車之外,好似個護衛一般。
秦纓一時想到了早前謝星闌替她擋箭的情形,感激之餘,又覺得謝星闌也並非那般不擇手段,若今日眼睜睜地看著趙望舒射殺了她,那整個威遠伯府必定吃吃不了兜著走,但他還是出手救了她。
想到此處,秦纓忍不住掀簾看了一眼,馬背上的謝星闌身披金烏,英武俊逸,儀姿斐絕,她根本想不出他滿身血汙慘死在凜冬雪地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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