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僅僅要跟粗魯的烏蠻人,狡猾的爨人,盛氣凌人的白蠻人做生意,還要跟來自大唐乃至越族,吐蕃的商賈們戰鬥。
很多時候,他的商人身份跟強盜身份不怎麼能分的清楚。
或許紫琪阿果的話是真心話,楊春風卻不能不多想想——看來這個女人已經成了光嗣公子的內寵。
身為雲氏在西南路的二級掌櫃,對於雲氏一族的權力構成還是瞭解的。
尤其是他這個在西南路這邊可以一言九鼎的二級掌櫃,在狄光嗣面前不過是一個僕人。
主僕之別便是天與地的差別,看樣子在從今往後,要小心伺候這位光嗣公子的內寵了,直到光嗣公子對這個蠻族女子失去興趣為止。
他這一次之所以能在半路遇見紫琪阿果這群婦人,原因就在於他要給大公子他們運送物資,否則,他們七八百人想要從蒼山,洱海逃回來,難度很大。
紫琪阿果帶著一群婦人隨著楊春風裝滿金銀的馬隊回石城接收屬於石寶寨的貨物去了。
楊春風則率領著裝滿糧食物資的馬隊繼續向無量山挺進。
雲瑾他們前往蒼山洱海的時候,足足有十萬之眾,回來的時候,只有區區兩千人。
數量上巨大的差別讓雲瑾等人心頭空落落的。
尤其是看到來時的營地,雲瑾的鼻子發酸,很難相信是自己親手把十萬人送到了死地。
在看到營地附近已經開始腐爛,爬滿白色蛆蟲的屍體,雲瑾嘆息一聲,覺得將來不論是遇到什麼樣不好的下場,自己都沒有資格抱怨蒼天不公。
「所以,我們兄弟以後做事的時候,一定要謹慎,謹慎再謹慎,寧可抱殘守缺,也不能急功冒進。」
聽雲瑾這麼說,李承修不以為意地道:「按照你的說法,積屍百萬的大將軍都不會有好下場?」
雲瑾瞅著李承修道:「有好下場的不多。」
李承修沒來由的想起自己阿耶,低下頭道:「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難道說的就是我們目前的境地嗎?」
雲瑾道:「你覺得被我們送到彌渡城的那些烏蠻人現在是一個下場?」
李承修道:「四面圍攻,十面埋伏,最後難免一死。」
雲瑾點點頭道:「從今往後,我將不再踏足西南。」
一邊裝睡的溫歡道:「如果東南西北都來上這麼一遭,你今後就打算老死長安是吧?」
雲瑾搖頭道:「我現在只想儘快趕回長安,守著我的幾個窯口,儘早將阿耶要的雨過天晴雲破出的好顏色燒出來。」
狄光嗣將大腦袋湊過來道:「沒關係,等我將西南整治成.人間福地之後,你的罪孽也就消散的差不多。」
雲瑾蓋上毯子輕嘆一聲道:「破壞如山崩海嘯,建設如針頭挑沙……談何容易。」
溫歡道:「時間終究會撫平一切創傷,西南會好起來的。」
狄光嗣在黑夜中瞪著一雙大眼睛瞅著溫歡道:「這屁話你信嗎?」
溫歡道:「必須相信啊,要不然怎麼原諒自己的惡行呢?這次回去之後,我就想無所事事的在長安胡逛,哪怕聲色犬馬都成。」
李承修道:「師父不會允許你這樣做的。」
溫歡梗著脖子道:「我不管了……」
跟雲初的四個弟子不同,程龍一干紈絝們卻沒有像他們一樣的矯情。
他們只覺得自己立下了大功,在西南立下了不世之功,這等功績幾乎可以與班定遠率領三十六騎出塞的功績相媲美。
以區區七百餘人,蕩平烏蠻,將西南攪動的翻天地覆,日後必定會成為長安的一段佳話。
天空中的明月正盛,慘白色的月光落在眾人的臉上,歡喜的多,哀愁的少,狂喜的只有查黑。
在林莽中經歷了四天缺衣少食的日子之後,雲瑾等人終於遇見了前來送補給的楊春風。
「大帥有令,命爾等即刻奔赴石城。」
一見面,楊春風就把雲初的軍令交給了李承修。
正在吃炒麵的雲瑾,猛地劇烈嘔吐起來。
楊春風莫名其妙的瞅著雲瑾,小心的把炒麵往嘴裡塞了一點,味道不錯,沒有受潮,也沒有發黴。
雲瑾嗆咳許久之後,才停下來,對楊春風道:「我不想去石城。」
楊春風的腦袋裡突然閃過一道亮光,馬上道:「石城如今被收拾的很乾淨,聞不到一絲一毫的屍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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