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炯聞言呵呵笑道:「《長安古意》橫空出世,你有的吹了。」
盧照鄰將桌面上的一封信遞給楊炯道:「看看吧,這是縣尊的來信,信裡面說我多事。」
楊炯接過信匆匆看了一遍道:「諫百諷一?縣尊不滿在《長安古意》的後半部分?」
盧照鄰點點頭道:「縣尊認為吹捧長安就好好的吹捧長安,先揚後抑的做什麼。」
楊炯皺眉道:「唯有如此,《長安古意》的立意才能上去,如果只誇而不建言,這首詩可就落於下乘了。」
盧照鄰喝一口涼茶嘆息一聲道:「是我弄錯了。」
楊炯不解的道:「錯在何處?」
盧照鄰笑道:「不該以大唐長安七品戶部房主事的身份否決我們這麼多年以來對長安的建設,若某家是一個白丁,或者是一個腐儒,這首詩的最後兩句‘獨有南山桂花發,飛來飛去襲人裾’自然是極好的壓腳之作。
可惜,某家如今是仕途得意,且大權在握的萬年縣戶部房主事,若是連我這等人物,都開始擔憂長安的建設,你讓旁人怎麼看呢?
這一次我弄錯了,下一次,伱寫長安的時候就不要學我了。「
楊炯抽抽鼻子道:「只說好的,不說壞的,不表達擔憂之意?」
盧照鄰苦笑道:「既然吾輩是長安主事人,那麼,就一定要接受長安,讚揚長安,吹捧長安,抬高長安,美化長安,就像縣尊說的那樣,給吾輩的俸祿以及獎金裡面,本就有一部分是這方面的工錢。」
楊炯大笑道:「還真是縣尊要求的全心全意為長安服務的主旨啊,不光是要我們的身子,連心都不肯放過。」
盧照鄰又道:「縣尊信裡還問我們要不要去西南新納之地當一州之主官呢,你去不去?我盤算過了,僅僅是品級上,就能佔老大的便宜,更不要說那裡都是新納的土地,隨便乾點事情,吏部那邊就能得到上上的考評,任滿五年之後回來,最差也是一州的別駕。」
楊炯道:「你去不去?」
盧照鄰瞪著眼珠子指著楊炯道:「我走了,你好坐我的位置是吧?」
楊炯道:「看樣子你是不去了。」
盧照鄰用手指點著雲初的來通道:「看清楚,是副職前往,副職前往。」
說罷得意的拍著胸口道:「有某家這等才華橫溢的上官,你這個副職若是不能另闢蹊徑,豈不是一直會鬱郁久居某家之下?」
楊炯皺眉道:「待我從長計議之。」
盧照鄰道:「好機會稍縱即逝啊,沈主簿那裡已經有不少副職在報名,你要是去晚了,別說我沒有通知你。」
楊炯搖搖頭道:「我想去北邊,那裡有黃沙漫漫,有寒風勁草,有孤城,有狼煙,更有殺不完的賊虜,那裡更適合我。」
盧照鄰笑道:「胡說八道,如今的西域快變成全大唐治安最好的地方了,賊虜們不是忙著給娜哈女王挖金子,就是忙著放羊,放牛呢,沒工夫造反,也沒功夫當強盜。
你去了西域就很難回來了,娜哈女王的麾下正缺少你這種頂用的官員,以縣尊他們家人的性子,不把你骨頭裡最後一滴油榨出來,就算你跑的快。」
楊炯似乎打定了主意,堅決的對盧照鄰道:「準備一首好詩,送我去西域的時候念。」
盧照鄰起身拉著楊炯的手道:「縣尊的‘天下誰人不識君’這樣的好句子可能沒有,不過,也不會用王勃‘兒女共沾巾’這樣的沒骨氣的句子。」
楊炯大笑道:「很好,很適合我‘寧為百夫長,勝做一書生’的脾性。」
目送楊炯去找沈主簿去奔自己的前程去了,盧照鄰多少有些不甘心,不過,考慮到盧氏一大家子的前途如今都在自己身上,確實不適合去西南或者西北,要不然,他也想出去走走,普天之下,正是唐人踏足之時。
眼看著太陽偏西,主簿沈如看著桌案上放著的卷宗,微微嘆口氣,這是沒辦法的事情,長安的職位就這麼多,能容納的人才數量終究是有限的。
雖然放這些人出去鍛鍊一下是好事,可是呢,親眼看著自己苦心教匯出來的青年才俊一個個離開萬年縣,沈如的心頭還是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縣尊面對這樣的局面是什麼心情,反正,他此刻的心情糟透了,一想到十天之後,又有大批的白丁就要進入萬年縣,沈如的頭就開始痛了。
此時此刻,他無比的懷念縣尊在長安的日子,只要縣尊在,那些來自豪門大家的子弟,哪一個敢抬頭正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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