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初搖搖頭道:「這才剛剛開始,十二月之前,官府要把所有的秋賦要繳清,而大多數的商賈習慣在十二月十五日繳納,現在,他們沒錢了,就連貨物都沒有了,拿什麼去繳納秋賦?
官府是不會理會這些的,有錢要繳納賦稅,沒錢照樣要繳納賦稅,而市場上普遍沒錢,他們就算是想要出手宅院,賣兒賣女都沒人買。」
狄仁傑道:「那些拿走了資金池裡面的錢的商戶難道也沒錢?」
溫柔道:「這個時候掠奪民脂民膏的人,會死的非常,非常的悽慘。」
狄仁傑沉默許久之後道:「我們回去吧,雁門郡公梁公薨了,你也該回去在他墳前上一柱香。」
雲初沉默片刻道:「老梁陪葬昭陵了是吧?」
狄仁傑道:「睡在昭陵一直都是老梁的夙願,他喜歡追隨太宗皇帝,到了那裡,想必會有很多話要對太宗皇帝說。」
雲初嘆息一聲道:「也許吧……」
溫柔道:「我們回去吧,事情沒有出來之前,恨不得天翻地覆,現在,事情出來了,我的心慌的厲害,這已經不是皇家的事情了,也是我們仕人的事情。
我可不想被梁公在地下笑話我們,說什麼,士子豕奔懦民泣的話。」
雲初道:「看樣子你已經做好了破家紆難的準備了?」
溫柔攤攤手道:「不限於我老婆的嫁妝,以後,我們都要吃軟飯謀生了,好在這一段時日里吃齋念佛把身體養的不錯。」
狄仁傑認真的對雲初道:「回吧,雖然把事情拖下去對我們更加有利,我就擔心,有很多人可能看不到你重新給他們希望的日子了。」
雲初瞅著狄仁傑道:「你聽到我剛才說的話了?」
狄仁傑道:「根據你臉上的肌肉抽動的模樣判斷的,且斷斷續續的的不成文字。」
雲初張開雙臂道:「那就回吧。」
趙掌櫃從流水牌子大廳出來的時候,先伸出頭朝上看一看,確認沒有人跳樓之後,這才小心快步走出大廳,他出來之後,僕役們就把大廳裡最後一盞燈也給熄滅了。
他今天之所以來關閉了五天的大廳,就是為了接收來自雍王府的六萬貫銀錢,在過去的五天裡,雍王府陸陸續續的運來了超過二十五萬貫的銀錢,其中,還包括被劉納言拉走的十一萬貫。
二十五萬貫的錢財,才進入流水牌子大廳,就被早就等候在這裡的商家拉走了,這些錢雖然沒辦法彌補他們的損失,不過,也能略微的補償一下。
如今的流水牌子大廳裡,只有出的錢,沒有進來的錢,雖然雲家長公子不惜一切代價的變賣家產向流水牌子這邊輸送,可惜,面對流水牌子數目龐大的債務,人數奇多的債主,僅僅是杯水車薪而已。
在出曲江城大橋的時候,他嗅到了一股子屍臭味道,這是被雍王吊在大橋上的劉納言跟史藏詰兩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雖說長安已經入冬,這些天卻格外的暖和,以至於屍體都開始腐敗了。
以前,這座橋上一向是燈火通明的,現在,黑乎乎的,只有被懸掛在橋樑高處的兩具屍體正在隨風擺動。
趙掌櫃驅趕著自己的四輪輕便馬車從橋上走過,他沒有去看橋下的巨大水溝,這些天以來,水溝裡經常能看到漂浮的屍體,還都是頭朝下,像是沒臉見人。
不過十里地,一匹馬拖拽的輕便馬車很快就到了,昔日從不設崗的長安城,如今需要排隊進入了,看守城門的也從不良人換成了金盔金甲的金吾衛。
就在排隊進城的功夫,前方突然起了騷亂,一個被搜出攜帶橫刀的漢子,喊著要殺了雍王的口號,不要命的向城裡衝鋒……
趙掌櫃進城的時候,看到了那個漢子的屍體,他現在很安靜的躺在一張草蓆上,胸口上有好幾個被長矛戳出來的洞。
進門就是朱雀大街,昔日即便是在晚上也被路燈照耀的閃閃發亮的銅牛,如今上面用鐵鏈子拴著好些人,這些鐵鏈子不是官府栓上去的,是他們自己栓的,他們說的很明白,流水牌子欠他們錢,他們就要用銅牛抵債,只是銅牛太重,他們拉不走,只好用這個法子宣示主權了。
走一路,看一路,每一座銅牛上都拴著人,誰能想到,這些蓬頭垢面的傢伙,在五天前,還是出沒秦樓楚館的大豪客。
趙掌櫃半路就把車拐進坊市裡去了,這裡黑黢黢的,有路燈,卻沒有人點燃,估計是縣衙已經沒有錢為百姓們花錢點燈了。
好不容易摸黑回到家裡,洗漱之後,妻子端來了飯食,忙碌一天的趙掌櫃就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只是很奇怪,他今晚只吃了一半的飯食,另一半好端端的放在飯盤裡。
妻子奇怪的道:「平日裡總是說不夠,今天怎麼才吃一半?」
趙掌櫃搖搖頭道:「以後,家裡就改成朝食,暮食兩頓飯吧。」
妻子擔憂的道:「世道不好嗎?」
趙掌櫃垮著臉道:「很糟,非常的糟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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