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劫持

夜上海 金子 第2頁,共2頁

腦海裡瘋狂地轉著各種念頭,我近乎在電光火石之間權衡了利弊。徐墨染示意我加快速度,走到他前面去。石虎回頭看了屋裡一眼,正好看到我站起來往裡走,他歪頭看了一眼恭敬地站在我身側的徐墨染,又看向我。

徐墨染手中的槍毫不留情地壓在我的腰際,隔著薄薄的衣料,堅硬冰涼的槍管讓我汗毛直豎。我衝石虎笑了笑,又指了指徐墨染手中的禮服,他咧嘴一笑,顯然以為我要去試衣服,就又轉回頭去。

「快!」眼瞅著走到了被簾幕遮擋的裁縫室門口,徐墨染忍不住推了我一把,我踉蹌著撞進了屋裡。「啊……」眼前的情況讓我忍不住低叫了一聲,兩個裁縫和店鋪老闆都人事不知地倒在了地上。

我下意識地想要彎身去探他們的呼吸,徐墨染狠狠地扯了我一把。他已經把那件禮服丟在了地上,又抓起放在桌上的西服,迅速穿好,槍也放入了懷裡,說:「趕緊跟我走!」「你把他們怎麼了?」我低喊了一聲,儘管手臂被他擰得生疼,我還是和他較著勁。

徐墨染有些困難地拽著我往外走,見我不停地掙扎,大怒,手高高揚起,顯然想給我一巴掌。可不知為什麼,這一巴掌並沒有打下來,他粗喘了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大小姐,他們只是被迷藥迷倒了而已,可以走了嗎?」

我一愣,徐墨染已經一把扯了我出門,我的腳不小心踢到了禮服店老闆的手。「嗯……」一絲呻吟傳出,老闆的手條件反射地動了一下,我頓時覺得安心了許多,任憑徐墨染把我拉了出去。

「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徐墨染默不作聲地抓著我的手肘就往外走。原本想著他一定會走禮服店的後門,那邊自然也有石虎的人在守著。

可沒想到,這家禮服店的老闆還開了個綢緞行,兩家店前後相連。路上碰到店裡的人,也都莫名其妙地看著我們,可看到徐墨染和我的穿著打扮,那些幫工也不敢隨便上來阻攔。

徐墨染熟門熟路地拐了個彎,一掀簾子,我們已經站在了綢緞行的櫃檯跟前了。這時候店裡的客人不多,也只是隨意掃了我們一眼,又自顧自地選看著布料。

一個掌櫃樣子的人有些吃驚地迎了過來,「啊,徐先生,我聽夥計說,小柱帶著您去後面找我們老闆談生意去了,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小柱呢,呃……這位小姐是您朋友?」掌櫃禮貌地對我彎了彎腰,對我們的驟然出現感到疑惑,但話卻問得很有技巧。

徐墨染一笑,「去過了,你們老闆正在那兒招待陸家的貴客呢,我沒敢打擾。你們那個小學徒被留在那兒了,我還有點事,得先走了,回頭我再來。」他到底也沒說我是誰,那個掌櫃的雖然有所懷疑,也不敢多問,只笑著說:「哦,這樣啊……」不等他說完,徐墨染嘴裡又客氣了幾句,就拉著我揚長而去。

徐大少爺走得飛快,我被他帶得幾乎一路小跑。「哎喲!」我突然被路上的一塊突起物絆了個趔趄。

徐墨染被我扯得身子一歪,臉色變得很難看。他假裝扶我,在我耳邊低聲說:「你老老實實地跟我走,想弄點動靜出來惹人注意嗎?別逼我對你不客氣!」

我喘著粗氣瞪著他,腳趾因為踢到石頭而生疼。我悄悄地在鞋子裡活動著大腳趾,心說要不是你走這麼快,我怎麼會……

「清朗?!」一個清脆的女聲在不遠處響了起來,聲音裡充滿了驚喜和激動。

那熟悉的聲音令我心裡一熱,接著一寒。我最好的朋友,居然在最不合適的時間和地點出現在我面前。徐墨染手一緊,手指深深地陷入我的手臂裡,我顧不得痛,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輕靈的身影從街對面跑了過來。

「清朗……真的是你……」潔遠氣喘吁吁地跑到我跟前站住,一隻手插在腰上,努力地平順著呼吸,不等我說話,她又笑著說,「剛才你從綢緞莊出來,我看著就像你,可你們走得好快,我從茶樓上一路追過來,總算追上了……」

我想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古怪,因為我不知道自己是應該笑還是冷漠相對才好。徐墨染都快把我的手臂捏斷了。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他的另一隻手,已經伸到了懷裡,他的那把槍就放在那裡。

「清朗,我們有多久沒見了,我好想你。還有萍,她也是……」潔遠伸出手抓住了我的一隻手,眼睛水潤起來。她的手心熱烘烘的,可見剛才她跑得有多急。我眼底也是一熱,反手握緊了她的手,「我也很想你們。」

潔遠聞言,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一點也不淑女,卻讓人溫暖不已。「我有太多的話要和你說了,對了,先說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事情,我正在茶樓等一個人,你絕對想不到他是誰……」

「清朗,我們該走了,時間不多了。」徐墨染打斷了潔遠的話,對我們微笑著,手卻越發用力。潔遠一怔,方才可能是因為見到我太激動,所以沒太注意徐墨染。

這會兒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徐墨染,然後對他笑著說:「真不好意思,我和清朗是好朋友,因為太久沒見到她了,所以一時忘了禮貌,還請您不要介意。」說完她優雅地點了點頭。

徐墨染勉強笑著點了點頭,「這位小姐太客氣了。」看潔遠還要說話,我生怕她自我介紹說姓霍。大太太已經知道丹青的事了,沒有理由徐墨染會不知道。

我趕緊攬過話頭,「曲寧,我今天真的有急事,不能跟你多說了,改天我再去找你細聊。幫我給李萍代問聲好,順便問你大姐好。」我在心裡祈禱著潔遠能夠明白我胡說八道的用意。

曲寧是霍老太太的閨名,方萍讓我改了姓,霍先生被我改了性別。我邊說邊用力地捏了一下潔遠的手。她的出現太讓我意外了,但是如果她能明白,不管她去通知霍先生還是六爺,這都是我現在能抓到的唯一機會。

從徐墨染潛進禮服店到現在也不過二十分鐘,石虎和陸青絲應該還沒有發現我的失蹤。潔遠聽了我的話之後表情也沒變,只眨了眨眼,然後有些無奈地一聳肩,「哦,這樣啊,那好吧,既然你有急事,我就不打擾了。」說完,又有些好奇地問,「這位先生是……你朋友?我怎麼沒見過?」

「他……」我有些猶豫,不知道該怎麼說才不會刺激到徐大少爺。「我是清朗一個遠房表哥,鄙姓黃。曲小姐,今天有事先告辭了。」徐墨染急匆匆地說,然後笑看我,「清朗?」

姓黃?我在心裡苦笑,徐大少爺也不算笨嘛,知道用自己老孃的姓氏來頂缸。「曲寧,那我先走了,回頭見。」「好,回頭見。黃先生,再見了。」潔遠笑眯眯地衝我們揮手,我也不敢回頭去看。

走了一段,徐墨染回頭看了一眼,「哼,還在那兒揮手呢,看來你這朋友跟你關係不錯啊,長得也很漂亮。」我沒理他,心裡卻稍稍鬆了口氣。潔遠果然聰明,沒有掉頭就跑,不然徐墨染一定會覺得不對勁的。

心裡多少覺得安慰了些,我假裝剛才扭傷了腳,拖著步伐走。徐墨染也沒了法子,路上還有其他路人,他也不敢太過分。「哎,你幹什麼?」他突然把我抱了起來,我忍不住大叫出來,並掙扎著。「你閉嘴,別亂動!」他惡狠狠地看著我,眼珠亮得瘮人,我一下子安靜下來。

他抱著我往一條偏僻的里弄跑去,細窄的里弄裡沒有人經過,陽光也照不進來,有些陰暗。一片安靜裡,只聽見徐墨染如同風箱一樣的呼吸聲。

我不禁感嘆這徐大少爺的體質真差,估計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我又不是很重,這才跑了幾步路呀,他竟然喘得這麼厲害。六爺不用說,七爺受了那麼重的傷,還能談笑自如地與敵周旋良久……

想到葉展,我突然反應過來。一直覺得徐墨染身上有一股若有似無的味道,這會兒被他抱得這麼近,味道越發明顯。這個味道我曾在葉展身上聞到過,是大煙膏的味道。

「你抽大煙?你瘋了……」我低聲說。徐墨染好像突然腿軟,抱著我趔趄了一下,人一下子靠在了巷子口。噝……我吸了口氣,額頭在粗糙的灰石磚牆上蹭了一下,只覺得腦門上一片火熱。

徐墨染劇烈地呼吸著,歪歪斜斜地抱著我,一邊伸頭出去往外張望,「車呢?在哪兒呢……不是說好了在這兒等……該死的渾蛋……」我聽他含糊不清地罵著什麼,發覺自己的手臂正好壓在那把槍上。

正想著要不要趁他注意力都放在外面,從他懷裡悄悄地把槍摸出來,然後丟上房。這個威脅一去,剩下的就好辦了。一咬牙,我慢慢伸出手去……

咔咔,幾聲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突然傳入耳中。我一怔,向後望去,一個黑影衝了上來。

徐墨染這個時候也發覺了,猛地回過身來。啪的一聲,「啊!」徐墨染慘叫著摔了出去,但他的手沒放鬆,我被帶倒,重重地壓在他身上。正感到頭暈眼花,一隻大手將我扯了起來,推到一邊,然後就是徐墨染不絕於耳的慘叫聲。

「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你居然敢打清朗的主意!你害的人還不夠多嗎!」那個人邊打邊罵,我想不明白墨陽怎麼會出現在這兒,可眼下重要的不是這個。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一手摸著腦門,一邊尖叫:「墨陽,小心,他有槍……」

話剛出口,墨陽已經停了手。徐墨染抹了一把鼻血,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握著槍的手一直在抖,卻死死地指著墨陽的額頭。他竟然笑得很開心,「徐墨陽,怎麼不打了?你給我往後退!退啊!」

墨陽緩緩地站起身來,往後退了幾步,擋在了我的身前。徐墨染一手撐著牆壁站了起來,手裡的槍一直指著我們。他用力地喘息著,嘴角被墨陽打得裂開了口子,可他依然在笑,因為疼痛而面容扭曲。

「徐墨陽,你肯回來了。怎麼?吞掉我的家業還不夠,還想要我的命嗎?可現在呢,你落在我手裡了。我有槍!看清楚!」他邊說邊晃了一下手槍,「剛才罵得很痛快是吧,現在還想罵嗎?還有什麼想說的,趕快說,不然你可能就再也沒機會了。」

墨陽把背脊挺直,冷冷地說了句:「跟你這種禽獸沒什麼好說的。」「我是禽獸?」徐墨染一笑,突然歪頭看了我一眼,那笑容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他盯著墨陽一字一句地說,「我再禽獸,也沒喜歡上自己的親妹妹不是嗎?」

我無聲地倒抽了口氣,他說什麼?親妹妹……我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墨陽僵直的背脊,可他什麼話也沒說。「墨陽……」我低低地叫了他一聲,聲音破碎。墨陽的身子輕輕顫了一下。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見對面的徐墨染笑得又得意又解氣又不屑,「我媽說得沒錯,你果然一直就喜歡清朗……」

「墨陽,這都是真的嗎?」一個極細的聲音讓我迅速轉過頭去,臉色蒼白的潔遠從陰影裡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