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該怎麼下刀呢,突然兩個盤子同時放到了我面前。我一怔,裡面放著的是已經切好了的牛排。
那雙向來平靜的眼眸帶了些驚訝,又帶了些好笑,好像一時間有些不明白,自己怎麼會被我這麼個小丫頭給撞倒在地,但是,他的一隻手還是穩穩地托住了我的腰,讓我避免因為用力過度而摔倒在地。
「怦,怦」,那有力的心跳帶著暖暖的體溫在我的身下震動著,一下一下的,突然給我一種很穩定很安全的感覺。他的眼眸在陽光的照射下,顏色變得有些淡,我怔怔地看著,感受著這從沒有過的感覺,連圍過來的人的腳步聲都沒聽到。
那雙黑眸一瞬間恢復了往常的冷靜,微翹的嘴角也緊抿起來。我不禁一怔,突然聽見葉展那油腔滑調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小丫頭,你還要在我六哥身上趴多久啊?」
聽他這麼一說,我才一下子反應過來,這麼半天竟然一直趴在六爺的身上沒動。我只覺得臉騰的一下就熱了,手忙腳亂地想趕緊站起來。
沒等我動作,就覺得腰間一緊,眼前一花。眨了眨眼,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穩穩當當地站好了,而一旁的六爺正在好整以暇地檢查著手中的獵槍,好像他從沒摔倒過似的。
「陸爺,您沒事兒吧?」「陸老弟,你還好吧?」胡會長和霍先生同時問道。六爺搖了搖頭,瞥了一眼嬉笑著想張嘴說什麼的葉展,就淡淡說了句:「我沒事兒,還是回去吧,別讓霍小姐她們等得太久了。」說完頭也不回地朝我來時的方向走去。
看著他們一群人說說笑笑地往屋裡走,我悄悄地跟在最後面。葉展打趣的聲音從前面飄了過來,「六哥,人家都是英雄救美人,你今天來了個正相反哪。只可惜那美人小了點,哈哈。」
六爺不置可否地繼續往前走,我偷偷地瞪了那討厭的傢伙一眼,雙筒獵槍就架在他的肩膀上,而那隻可憐的松雞正招搖地在他的槍管上晃來晃去,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綁上去的。
「清朗。」不知什麼時候,走到我身旁的霍先生輕喚了我一聲。「啊。」我聞聲抬頭看去,他正微笑地看著我,「你沒事兒吧?剛才是不是嚇到你了?」我趕忙搖搖頭,「沒有。」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前頭那個背脊挺拔而又步履悠閒的身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沒嚇到那位陸先生就好,從剛才到現在,他話也沒多說半句。」
「呵呵。」霍先生有些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他輕咳了一聲才淡淡說了句,「放心好了,你嚇不到他的,再說……」他頓了頓,「那個人大概就是見了天皇老子,也是沒話說的。」我一愣,霍先生的話裡帶了些我分辨不出的情緒,是敬佩還是不以為然?
「葉大哥,你也來了,咦……」霍潔遠清脆的聲音從不遠處響了起來,「啊,陸先生,您也來了,還有胡會長,您好。」「潔遠小姐,幾日不見,越發漂亮了。」那個胡會長大笑著說了句,六爺則溫和有力地說:「霍小姐,你好。」
站在臺階上迎接的霍潔遠嫣然一笑,「會長說話的口氣怎麼越來越像葉大哥呀,也甜言蜜語的了。」眾人大笑,葉展則似笑非笑地說:「潔遠,你這話聽起來可有問題,說得我好像多會說甜言蜜語似的,敝人一向都是很保守的。」潔遠聳了聳鼻尖,「你一向保守?你可是上海灘出了名的紅粉殺手,還怕別人……」
「潔遠。」我身邊的霍先生輕喝了一聲,然後快走了幾步,笑著說,「小丫頭,越說越過了。好了,還不快請陸爺他們進去,今天難得碰上。」說完他一擺手,笑道,「陸爺,展爺,胡會長,請!」六爺客氣地點了點頭,帶著眾人往裡走去。
霍潔遠也走到了他哥哥身旁,挽住了他的手臂,優雅地做了個請進的手勢,然後俏皮地對從她身旁經過的葉展說:「保守的‘葉下惠’先生,請吧。」大家都笑了起來,葉展卻是一臉渾不在意的表情。
霍長遠略帶責怪地笑著看了潔遠一眼,她笑眯眯地做了個鬼臉,又抓著她哥哥的手臂輕搖了兩下。霍先生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正要跟進去,潔遠一把拉住他,問了句什麼。霍先生站住腳,低聲說了幾句,然後指了指我,這才進門去了,霍潔遠笑嘻嘻地朝我走了過來。
「喲。」還沒到我跟前,她就奇怪地叫了一聲,然後快步走上前,伸手拉起了我的手臂,「清朗,你這衣服怎麼髒了?沾了這麼多土。」我微微笑道:「沒事兒,剛才不小心跌倒了。」潔遠幫我撣了撣,又笑著說:「怎麼那麼不小心,沒摔傷吧,疼不疼?」
我趕緊搖了搖頭,心裡卻在想,要疼也應該是那位六爺疼。想起方才的發生的事情,我的臉又是一熱……霍潔遠卻沒想那麼多,拉著我往屋裡走去,「聽丹青說,你和葉大哥他們曾經見過一面?」她隨意地問了我一句。
「嗯。」我點了點頭,卻不想多說。潔遠歪著頭打量了我一下,撲哧一笑,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有些好笑地說:「我一提到葉大哥,你的表情就好像是……呵呵!」她湊到我耳邊壓低了聲音說:「就好像踩了什麼髒東西一樣。」「哈哈!」我倆同時笑了出來。
我的心情為之一鬆,輕笑著說:「也不是啦,只不過不是很喜歡就是了。」潔遠咂了咂嘴,「果然是小孩子,你可不知道,別說那個交際圈子,就是我的學校裡,迷他的女生都數不過來呢。」
霍潔遠做了個很誇張的表情,逗得我又笑了起來。我發現我越來越喜歡這個出身世家卻平易近人的女孩兒,和她在一起,我覺得很輕鬆,不自覺地會說很多話,而這種感覺我只對墨陽有過,就連丹青也沒有。
門口的侍者恭敬地幫我們開了門,霍潔遠拉著我邊走邊笑著說:「你別不信,你們剛到上海,時間長了就知道了,我們的葉展,葉七爺,展少,那可是上海灘上至名門閨秀,下至交際名媛眼中的紅人呢,就是那個陸青……」
她話說了一半突然嚥了回去,一時間轉不過來,表情不禁有些尷尬。我微微一笑,輕聲問:「是嗎?這位葉先生的花名還真不少呢,我都聽過五六種稱呼了,不是還叫‘紅粉殺手’嗎?」潔遠一怔,就「哈哈哈」地笑了起來,然後邊擦眼角邊說:「丹青很漂亮,可你更可愛。」
我腳步一滯,沒明白她這句沒頭沒腦的話是什麼意思。餐廳的門已經開啟了,葉大少那張俊俏的臉露了出來,「潔遠妹子,什麼事情那麼好笑,遠遠地就聽見了你的笑聲。」
潔遠和我對看了一眼,她笑得更大聲了,我也抿嘴一笑,從被我們笑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葉展身邊蹭了過去。屋裡的人已經圍著桌子坐好了,見我們進來,在座的男人們都站起身來,而正靠在陽臺門邊抽菸的陸先生也回過頭來,看見是我們,就掐掉了煙,點了點頭。
我聽墨陽講過,在西洋都講究女士優先什麼的,這是一種禮節。丹青正對著我招手,我快步走到她身旁。霍先生幫我拉開椅子,我輕聲說了句謝謝,就坐在了丹青的身旁。
丹青挑眉看了一眼我的衣袖,然後看了我一眼,眼中帶著詢問。我微微搖搖頭,示意沒事。她皺起眉頭,可也不好再多說什麼。正好霍先生低頭和她說話,她忙轉身和他去談笑了。我鬆了口氣,眼光隨意地在桌上掃了一下,不禁愣住了,一排亮閃閃的餐具正擺在我面前,可我唯一看著眼熟的只有勺子,三把大小不一的勺子。
「清朗。」霍潔遠輕輕地喚了我一聲,我一抬頭,才發現侍者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的身後,正有禮貌地微笑著。見我直起身子,他恭敬地彎下腰,把我面前一塊疊成花狀的綢布開啟,輕輕地放在我的膝頭上,然後對我一鞠躬,我下意識地說了聲謝謝。
見我們都已經坐好了,男士們也紛紛入座,我這才發現一男一女都是隔著坐的,我左邊坐的是霍長遠,右邊卻是六爺。此時六爺他已經脫了外套,只穿著一件雪白的襯衫,外面套著一件駝色馬甲,領口的扣子卻沒系。對面的葉展和胡會長挨著坐在一起,只不過一個旁邊挨著潔遠,另一個挨著丹青。
侍者們忙碌卻有序地幫他們都鋪好了那塊布,我突然有如坐針氈的感覺,只能裝作不在意地瞄著丹青和霍潔遠的動作,以免做錯了什麼,讓丹青難堪,尤其是在霍先生他們面前。
正盤算著,就聽葉展調笑道:「胡胖子,就你多餘,要不然我們都是美人伴兩旁了。」霍潔遠「嘻嘻」地笑了一聲,丹青卻只是微微一笑,胡會長毫不在意地打了個哈哈,「你看我多餘,我還看你多餘呢。」眾人大笑。
正說笑著,一陣香氣飄來。我扭頭看去,一個侍者推著輛小車緩緩地走了進來。車上,一個個骨瓷碗白得透亮,食物的香氣從碗蓋下不時地飄了出來。侍者先將一個瓷碗放在霍先生面前,霍先生做了個手勢,他立刻機靈地把碗轉到了丹青的面前,丹青嫣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