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姜秀潤一時想不明白,懷疑自己多想了,可是鳳離梧卻滿心的甜意。

說起來,兩年的分離,一早便將鳳離梧篤定姜秀潤情愛著他的自信敲得片瓦無存。

細細想來,當初她一個羸弱質女,來到洛安城無依無靠,不過是依附自己傍身罷了,那些阿諛奉承也沒有幾句是真的,就是這次帶她重新入京,也不過是他率領大軍壓境波國,強迫著她一併來的罷了。

可是姜秀潤又是滿腦子的精怪,若是一心想離開,說不定又要鬧出什麼么蛾子。

因為有了這份忐忑,鳳離梧對姜秀潤也是處處加著小心。

那種感覺,竟肖似他小時在冷宮裡,為了讓母后為他展出個笑臉,而努力為之的逢迎討好。可惜當初的討好,都是以挫敗告終。

要知道他天生不會討好別人,更沒有二皇兄對女子的種種小意手段,每每想到姜秀潤也許壓根不曾對他心動,也難免有落寞而自我厭惡的時候。

最近幾日,因為疫情的事情,滿京城的風聲鶴唳,人人自危。鳳離梧不能去看姜秀潤,不過是兩道宮牆,一條街市的距離,卻像遠隔重山萬水。

獨自一人時,鳳離梧總會想此時的她在做什麼,是不是忙著寶鯉的事情,而將孩子爹爹忘得一乾二淨?

可沒想到,這樣的節骨眼,只因為疑心自己生了病,姜秀潤就這麼不管不顧地跑來了。她嘴上雲淡風輕,可是關鍵的時候便露出了是對自己的關心。這叫鳳離梧可是心裡溢滿柔情。

現在,夜幕微垂,宮牆內外一片的寂靜,可是內室微燈閃耀,懷中的佳人眼波醉人。

就算明日真的得了場大病,鳳離梧也覺得此生無憾了。

心有感慨,嘴裡自然也就說了出來。姜秀潤聽了,急得一捶他的胸膛道:「什麼得病無憾的?身為天子,頭上有神明庇護,怎麼輕言生死?還不快些呸出晦氣,免得遭了病氣!」

鳳離梧覺得胸口被捶得甚疼,便故意繃臉說,這麼不溫柔的女子,疑心是影女假扮,要解衣檢查,看一看細處可有變化。

姜秀潤哪裡肯任著他胡鬧,只紅著臉兒道:「這麼不知羞恥,那上一個影女,你也是這麼驗看出來的?」

鳳離梧餓了幾日,聞到肉味怎麼肯松嘴?只餓虎撲羊,將綿軟的一團給按在龍榻上,嘴裡含糊不清道:「上次那等子贗品,提鼻子便能嗅聞出真假,這送來的卻是仿得精細,少不得要用龍杵才能辨出真假。」

姜秀潤被他鬧得不行,只被他的鼻尖磨蹭得咯咯笑,一時間龍榻帷幔搖下,便是曉風殘月無眠。

只是她來時,擔憂著鳳離梧過了時疫,心記憶體著心事,不及食用晚飯。這般胡鬧了一遭,鳳離梧只意猶未盡,準備再接續一場時,姜秀潤卻是雙腿打晃,肚子也叫得山響。

鳳離梧聽得她肚腸鳴叫得厲害,便問:「晚上沒有吃?」

姜秀潤搖了搖頭,將頭枕在他結實的胸肌上道:「最近嘴兒沒有味道,想吃家鄉風味,可惜此時在宮裡,恐怕是沒有順口的。」

鳳離梧理順她絲滑的長髮道:「先前去你們波國,你嫂子備了許多的吃食,還給朕帶回了幾大罐蒜梨醬,叫廚下用它來給你做羊肉吃可好?」

這蒜梨,乃是波國的一味特產,形狀似梨,味道刺鼻若蒜,所以叫蒜梨。波國當地人喜歡用它來做醃菜。

穩娘雖然是個外鄉人,可是口味略重,倒是很喜歡蒜梨烹製的美食。

當時在款待波國的兵將時,看著鳳離梧和手下的將軍都喜歡,便特意命下人剁了一缸子的蒜梨製成醬,好方便攜帶,一路運回去給他們解饞。

姜秀潤的行宮裡也有,卻不曾想鳳離梧的宮裡也還存著,於是眼睛晶亮,只是入夜不宜吃太油膩的,只蒸了蛋羹,上面舀了兩大勺蒜梨醬佐味拌飯吃。

鳳離梧原本是不餓的,可是看她吃的那麼香,便也忍不住舀了兩勺,蛋羹滑嫩,陪著蒜梨醬吃果然是很下飯。

吃飯閒聊時,二人自然是提起了眼下的時疫。來診治的大夫都說,這疫症是以前沒有見過的,處處透了邪氣,也不知該如何根治,只能是命京城已經周遭郊縣之人注意,將出現疫症的人隔離開來。

閒聊時,鳳離梧倒是問姜秀潤的家鄉可曾出現過這等子疫情?

姜秀潤笑著道:「波國人天生身子強健,素喜食生水,也不見有鬧肚子的,那麼雖然不及中原富庶,卻是個養人的地方。倒是我當初來洛安後,才大大小小的鬧了幾場病,以前連風寒都很少得呢。」

鳳離梧覺得她做了波國女王后,甚是能吹噓,挑著眉毛道:「哦,這麼說來,是瘟神總是光顧中原,不敢去你的王土不曾?」

姜秀潤笑了笑道:「我母后曾說過,先祖們從故土遷徙中土時,一路舟車勞頓,有許多人得了病,支撐不下時,有隻金羽雲雀帶著聖女阿黛善來到了一旁的樹林,在一棵接滿了奇怪梨子的樹上跳躍鳴叫,於是聖女摘下那帶著奇怪味道的果兒,給一個病重之人品嚐,沒想到那人吃了,病症得到緩解,於是眾人紛紛去採摘,用它作食,才能振作精神繼續前行……」

說到一半時,姜秀潤突然頓住了笑意,聲音戛然而止。

鳳離梧倒是一邊吃一邊聽得有趣,看她不做聲便問:「怎麼不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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