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事到如今,算是他看走了眼,疼錯了人,就算她再做出什麼狼心狗肺的舉動,也不會讓他有什麼意料之外了!

可就算如此,他還是緊咬牙關,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

原來這是農司水利的卷宗,上面寫得密密麻麻,字跡娟秀而有力,明顯皆是出自姜秀潤的手筆。

卷宗上詳細寫明瞭水利工程的開建過程和諸多細節,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若是出了問題又當由何入手等等。

除了細密的文字,卷宗上還有許多畫圖。畫圖上皆用細小的文字標註了位置,尺寸,作用等等。有了這樣一份細節完備的卷宗,便可大略掌握住整個工程了,哪怕數十上百年後,工程需要修補甚至重建時,只要比照卷宗就能輕易修補改建或者增建起來。

鳳離梧眉頭輕皺,又拿起幾份卷宗,發現內容大同小異,皆是農司已經完工和將要興建的各項大型工程,而每處細節都是完備無比。

只看這卷宗,便知姜秀潤為了興建這些工程耗費了多少心血。而因為絹布的大小限制,文字細密無比,個個宛如蒼蠅大小,便是讓人謄寫一份怕是也要耗時許久。

也不知姜秀潤何時不聲不響地就準備好這許多卷宗。鳳離梧估算了一下,就按這許多文字來說,若是從自己出兵北胡後算起,姜秀潤怕是日日要寫到丑時才能完成這些卷宗。

也不知為何,看著這些娟秀的小字,似乎聽見她平緩若涓涓細流的聲音,便是在無數的日夜,陪伴在他的耳旁……

狂躁的心,竟然不知不覺地平緩了下來,鳳離梧便是坐在一片的狼藉裡,一卷卷地細看……直到看到最後一卷,那一卷倒沒有水利工程的圖紙,只是她寫給他的一段話:

胡人狼性,逐草而居,風俗習性大異中原,非數十年教化而不能易矣。三郡胡人多,齊人少,數年內必有反覆,君之一代,恐不能平,不必執著於此。若想徹底平定三郡,恐需數代子輩方有成就。不若固守中原水土,以不變應萬變……君之大婚,妾不能親手奉上,惟願中土風調雨順,君與新妃百年好合,地久天長……

管事在殿下看卷宗時,便退出了屋外,一直默默候著,靜等著太子殿下看完書信後再一次的暴怒雷霆。

可是等了許久,屋內卻是響起一陣低笑,只是那笑似暗夜梟鳴,透著無盡的陰翳邪氣。

鳳離梧在一片狼藉裡,緩緩地站了起來——公子小姜,左右逢源,果真是有一套!你這是給孤打一棒子,再給個甜棗不成?那且猜猜,孤會怎麼報答你這一腔的赤膽忠誠?

姜秀潤,你給我等著!」

遠在波國的姜秀潤此時倒像是被人唸叨似的,接連打了兩個噴嚏,只用絹帕掩了鼻子,指著花瓶子裡的花兒道:「淺兒,將這花移走,沒得燻人!」

正在向她稟明大齊政局近況的姬無疆倒是有眼色的,不待淺兒過來,便率先將那花瓶移到了書房的門外,又挽起寬袖替倒臥在軟席上的姜秀潤倒了一杯熱熱的麥茶。

姜秀潤出神地看著那杯茶,突然幽幽地長嘆了一口氣。

姬無疆在一旁抬眼看著她的神色。

美人如畫,換回了波國特有的長裙短衫的王女,更顯風姿妖嬈,也是天生麗質,被曬黑的肌膚,沒幾天的功夫就將養了回來,若羊脂美玉一般迷人。

只是姬無疆覺察到王女似乎是萎靡困頓,又透著苦惱的樣子,便細心地說道:「王女當您在洛安城裡時,便因趕著標註農司卷宗而總是熬夜,如今且要好好休息。這等子大齊之事容後再聽也不遲。」

姜秀潤搖了搖頭,道:「波國勢弱,齊國勢大。齊國之舉動必然影響到我波國,所以齊國之事也便是我波國之事。尤其現在非常之時,更是不能不注意齊國之行事,你且說,我聽著就是了……」

可是說到一半,姜姬似乎又在走神,再次長嘆了一口氣。

姬無疆很是明白姜秀潤的心思。無論如何王女離開齊國之事算是大大地擺了齊國太子鳳離梧一道,更是將他勢在必得的北胡三郡拱手讓給了他的政敵二皇子鳳舞。

王女在離開齊國前盡心著好了農司卷宗,無非是希望能夠安撫一二。

但是這等子仇怨已經結下,實在不知鳳離梧會做出何等舉動。

莫說是曾經身為鳳離梧側妃的姜秀潤,就是姬無疆自己也是心內忐忑,生怕鳳離梧腦子發熱,惱怒之下做出什麼驚人之舉。

是以,他撒下的暗探緊緊盯著齊國,尤其是鳳離梧的一舉一動。

不過姜秀潤的煩心事倒是與姬無疆不甚相同。

離開洛安城的那一刻,她便立意不再想大齊的是是非非。

如今最讓她煩惱的是,明明午飯的時候吃了廚下燒的大魚頭,還蘸著魚汁兒食了兩張餅,飯後還吃了一碗的蜜釀李子,怎麼睡了一覺起來,就又餓了呢?

這聽著複雜紛亂的國事,卻靜不下心,滿心想著羊肉夾餅,蟹黃蒸糕的煩擾,有誰能懂?

作者「狂上加狂」的其他小說

醉瓊枝》《仙台有樹》《嬌藏(柳舟記)》《危宮驚夢》《雲鬢添香》《嬌藏》《錯世》《人面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