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了鳳離梧的死訊後,鳳舞撤離得果斷而迅速。
因為鳳離梧的死,姜秀潤主僕二人也不必再受到時時監視,只是淺兒依舊被灌了麻藥,應了姜秀潤的反覆要求,淺兒被人扶著上了姜姬的馬車。
淺兒這幾日也是受苦了,眼看著臉型消瘦了不少,姜秀潤心疼地摸著她的臉,溫言問她想吃什麼,等得有機會了,要來給她吃。
然後一邊說話一邊拿過她的手,在她手心裡寫字。
拜姜秀潤所賜,淺兒最近識字不少,用心去看姜秀潤的筆順,倒是將字辨得一清二楚:不要頂嘴,伺機逃跑。
淺兒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揚聲說話給馬車外監視她們的人聽:「想吃燉肉,若是豬肉最好,肥膩膩的一大塊,最解饞。」
過了兩日,在郊野宿營時,架在篝火上的鐵斧裡果真煮著大塊的豬肉,加了大片姜禾蔥段,還加了些酒去腥味,香氣四溢,只待煮熟了切成片沾鹽吃。
不過鳳舞是個注重衣食起居的人,自然不會吃那種粗獷風格的豬肉。他所吃的菜餚都是鐵鍋炒制的。
而姜秀潤也跟他同吃鐵鍋裡的菜餚。
姜秀潤在最初聽聞鳳離梧的死訊萎靡了一段時間後,總算是又恢復了過來。
因為旅途閒極無聊,竟然下馬車來看廚子們做菜,可是她在吃食上的挑剔比鳳舞還要甚些,竟然說廚子在燒製紅肉時,那法子不好,燒出來的肉不夠軟嫩。
鳳舞來到她的身邊,笑問:「怎麼?你還會燒菜做庖廚?」
姜秀潤心不在焉道:「你也太不挑剔飲食了,連這樣的都能吃下去,且看這紅肉應如何燒製。」
說著,她挽起衣袖,讓鳳舞幫著將衣袖的下襬塞到腰間,然後便蹲下來,切蒜片姜,熱油炒香。
姜秀潤在太子府的廚房裡廝混甚久,跟那煮菜燒飯的廚子婆子們倒是學了些做菜的皮毛。
如今做起來,看上去架勢倒是十足。
鳳舞覺得一個王女會做菜,怪有意思的,而且那等子拍蒜的模樣還有幾分嫻熟的架勢。
等肉快要入鍋時,姜秀潤急急道:「快,弄些泉水來添入鍋中。」
他們做飯時守著河邊,哪裡來的泉水?
一旁的侍衛遞過了一盆子河水。
姜秀潤有些不敢置信地瞪著略顯渾濁的河水道:「我寧可餓死,也絕不喝這水。」
一旁有氣無力的淺兒這時也來了精神:「我們小主子吃食都精緻著呢!既然沒有泉水,這河水也不知處置下再用。」
於是淺兒招呼著侍衛攙扶著她去河灘邊揀來細小的鵝卵石,在一個盆子的盆底密密碼上一層,然後將打來的河水倒入其中過濾。
還別說,這法子倒是管用,略顯混濁的水質頓時清亮了許多。
姜秀潤這才將肉下鍋翻炒上色添水調味。
然後跟鳳舞道:「一會我再讓淺兒過濾水,給你烹茶喝怎樣?」
鳳舞倒是愛看她邀功時的得意勁兒,自然是微笑著說好。又礙著郊野風大,看她穿得單薄,便命人拿來他的狐裘,親自給她披上。
此時正是秋季層林盡染之時,斜陽餘輝裡,緋紅的顏色映在佳人臉頰上,被狐裘的鋒毛顯得臉兒小了一圈的女子在衝著他甜甜的笑。
於是入口的清茶也帶著莫名的甜味,好喝極了。
是夜,鳳舞睡得很早——整個營地的人都睡得七扭八歪了。
姜秀潤與淺兒在她們的小帳裡趴伏著聽聲。
當聽到有巡崗之人來回的走動聲時,姜秀潤低聲道:「怎麼還有人沒有被麻倒?」
淺兒低聲道:「那些人是巡崗的,在他們回來吃飯時,那水壺裡的水又被新添了些,沖淡了藥性,所以他們的反應不大,不過一會就到了換崗的時候,若是叫不醒換崗的人,下藥的事情就要露餡了,趁現在佈防不嚴,我們趕緊跑吧。」
本來出逃的這幾日,鳳舞又命人給淺兒灌了幾次麻藥。
不過因為她在姜秀潤的馬車上,有了小主子的協助,很快就扣著嗓子眼嘔出了藥水。
為了逃跑,這主僕二人也是煞費苦心。竟然將那藥水蒐集在馬車上的一隻皮水囊裡。
就在方才過濾水質的時候,淺兒手疾眼快,藉口著灌水皮囊,將那藥水盡數倒入了燒水的水壺裡。
這主僕二人雖然吃了飯和肉,可是隨後的茶飲卻是一滴也沒有碰。
因為被水稀釋,那麻藥的藥性不再那麼霸道,卻是也夠人昏昏沉沉地睡上一宿了。
只是姜秀潤恨極了鳳舞,原本是準備趁著他被迷倒,手起刀落的。
如今一看,還有清醒侍衛前來巡視,也只能作罷,趁著他們幾個換防前趕緊逃跑。
淺兒因為這幾日沒有飲透麻藥,終於恢復了氣力。只打點了行裝,將幾件鳳舞賞賜給小主子的衣服包裹。
然後淺兒將攤睡在她們帳前的一個侍衛拖拽進來,摸了他身上的銀子,又換穿了他的衣服,便帶著姜秀潤順著營帳的後面,揹著篝火的微光,一路匍匐爬進了附近的樹林子裡,然後沿著河水,讓水聲遮掩了她倆的腳步聲一路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