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子府裡熬度了幾日後,自己的乖巧平順,巧解人意終於是發揮了作用。
太子終於點頭同意她回書院上課。
可是到了書院後,姜秀潤才察覺不對——往常一起上課的學堂裡,竟然只有她與兄長姜之孤零零兩個人。
問過先生,先生說是太子的意思,因為他們兄弟二人的底子太淺薄,怕拖累其他學子們的功課。
其實這麼說,也說得過去,畢竟姜秀潤帶著兄長逃亡甚久,落下了許多的功課,補一補也是有必要的。
不過姜秀潤總是覺得哪裡不對。
就好比現在,太子難得有一天休沐,往常必定是在府宅裡批改文書,或對著湖面發呆,或者出府尋訪名士。
可是像今日這般,非要拉著她倒在榻上假寐是怎麼回事?
這無所事事的大爺,自然是愛怎麼倒便怎麼倒。
可是姜秀潤今日難得功課不多,卻是有一堆事情要處理的。之前放下的私貸,月初也該入賬了……兄長府上的屋瓦據說是漏雨了,需要察驗還有哪些地方要修理……
那姜秀瑤在名義上得了入府做側妃的頭銜。可是私下裡太子準備怎麼處置她還沒有明示。
總之,姜秀潤滿腦子都是事情。
依著姜秀潤對太子的瞭解,就算他再怎麼愛惜自己的幕僚,愛屋及烏也不可能有替他人養孩兒做便宜爹爹的雅量。
若按姜秀潤的意思,讓妹妹瑤姬害急病「去世」,然後將母子二人送到偏僻的鄉間,給足了金,安置好了僕役照拂好便行了。
可是這一切還都得要太子拍板定奪。
但是鳳離梧一直不開口,姜秀潤自己乾著急也是沒有辦法。
所以,這麼倒在榻上,什麼事情也不做,實在是熬度人。
偏偏太子睡相不佳,非要摟著她的腰,握著她的手腕來睡,那條大長腿也不甚老實,竟然是夾住了她的……
若不是前世裡鳳離梧私下裡的風評甚好,她也從沒有從秦詔那聽聞過鳳離梧有戀慕男色的傳聞,依著現在的黏糊勁兒,她可真要懷疑鳳離梧有些偏好男色了。
可就是這樣,太子卻還不依足,只捏著姜秀潤的手細細端詳道:「君的手怎麼這般細軟,真疑心是女子的手,莫不讓孤解衣看看,是否別處也這般細軟?」
若不是被太子大腿夾得死死的,姜秀潤差一點就要蹦將起來了。她臉色一白,偷眼觀鳳離梧的神色,確定他是在開玩笑而已後,便小心翼翼笑道:「太子可真會說笑,在下整日不用做粗活,自然手上的肌膚細軟了些,我乃堂堂男子,怎麼會跟女子一樣?」
鳳離梧聞言,將頭又離姜秀潤捱得近些,低聲道:「可是孤觀那畫卷裡,有些男子跟女子一樣,都是細軟可玩的呢!」
姜秀潤聽得一愣,有些發傻地問:「什麼畫卷?」
太子順手從榻邊的青銅高盆裡抽出一卷裱糊好了的絹布畫卷,在姜秀潤的面前徐徐展開。
姜秀潤展目一看,那臉騰得紅了!
何人畫出這般汙穢不堪的畫面,那男的跟男的是在做個什麼!
她再顧不得,伸手打落了太子手裡的畫卷,只掙扎著坐起,羞憤地問道:「殿下……你給我看這些是何意思?」
太子卻是一臉坦然道:「下面的人進獻上來的,孤以前沒見過,想著跟少傅你開一開眼界,君何必反應如此?」
姜秀潤被問得一滯。
是了,鳳離梧的眼中,自己也不過是跟他年歲相差無幾的少年,這要好的少年之間,私下裡互相傳閱個宮畫,交流下風流場上的秘聞,豈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自己並無少年郎私下交際的經驗。但是在書院裡,先生管不著的時候,他們丁院的紈絝子弟們不也是這麼互通有無的嗎?
有一次,那香豔的畫冊子甚至傳送到了她的手裡,被她婉言謝絕後,那些個同窗還一臉詫異地直呼她竟沒有個好奇心,是假正經呢!
這麼看來,自己還真不能反應過度,不然豈不是露出了破綻?
是以當太子撿起畫卷,再次在她面前展開時,姜秀潤只深吸一口氣,儘量泰然道:「這畫……亭臺竹石的畫法,肖似前朝昆子,細細品酌,還有些大家風範……」
鳳離梧垂眸看著自己少傅那緋紅一片的臉,嘴裡淡淡道:「少傅是個行家,品酌得甚有道理!」
姜秀潤已經扯開羊皮,只能硬著頭皮接著吹下去道:「不過這人物畫得有些失真,頭臉跟四肢簡直不成比例,可見畫者是個閉門造車的,畫功難登大雅之堂!」
說到一半時,姜秀潤深吸一口氣,心內也是寒風悽苦。
這大好的時光,屋外陽光如此明媚,可是誰能告訴她,她為何跟著一臉冷冰冰的太子,對個下九流的畫作品頭論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