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其中一個慷慨陳詞的青年幕僚名喚公孫無言,正一臉凝重地給鳳離梧闡述權衡利弊。

姜秀潤不聲不響地進去,在侍從替鳳離梧寬衣時,便跪坐在他面前上藥。

鳳離梧心不在焉地聽著公孫無言滔滔不絕的話語,一邊盯著跪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的脖頸。

許是聽得煩了,突然打斷了幕僚之言,衝著姜秀潤道:「君對此事怎麼看?」

姜秀潤正屏息凝神上藥,是以鳳離梧說話時,未及反應過來,直到鳳離梧喊她的名字,她才放下手裡的藥瓶道:「燕國雖然強盛,可為殿下助力,然則路途不及韓國來得近些,所謂遠水解不了近渴,依著在下看,還是選個孃家近些的太子妃,對殿下更有助力……」

方才聽著幕僚進言一直默不作聲的鳳離梧,此時聽了姜秀潤的話,卻微微點了點頭。

姜秀潤再接再厲道:「不過太子選妃,不可只選一人,這側妃的人選若定下來,對太子也是大有裨益啊!不若舉辦一場宴會,將各位佳麗盡數請入府中,容太子細細甄選,才更從容。」

鳳離梧又點了點頭,然後對其他的幕僚道:「太子妃的人選需慎重,太子府一直未曾辦過什麼像樣的宴,過幾日,便舉辦一場,順便將幾位太子妃人選,一併請來,斟酌下她們的德行。」

這番話,顯然是採納了姜秀潤之言,不再考慮燕國曹溪之意。

那幾個幕僚一向看公子小姜這個後來者不順眼,現在鳳離梧明顯又高看這少年一眼,怎麼能讓幕僚心內服氣?

是以當姜秀潤上好了藥後,隨著眾位幕僚一同出來時,便有人陰陽怪氣地發難了。

「君雖然擔了太子少傅的名頭,可每日干的卻是上藥、關照吃食的營生。這與府中的侍從小廝何異?而我等給太子獻策,君卻一味逢迎拆臺,是何意思?」

悶聲悶氣說這話的,叫李權,正是那跟著太子巡視後,不斷放屁的老者。

這人說話也跟放屁一般,臭不可聞。

姜秀潤連看都懶得看他,只微微揚著下巴道:「既然是幕僚,便各抒己見,至於採納何人之意,自然是殿下做主。你若不願別人跟你的意思相左,那也簡單,直接稟明太子,遣散幕僚,只留你一個,不就好了?」

她不待李權還嘴,又開口道:「太子為人寬厚,不甚勞煩幕僚,我輩大多被養在府中,整日白吃白喝,在下略通醫術食補,自然願傾囊奉上,報償君恩。怎麼就成了你口裡的小廝?難不成如你一般,閒得終日飽腹淤食,閒坐在院中放屁,便有君子風範了?」

「你……」李權被公子小姜的牙尖嘴利氣得不輕,直衝她瞪著眼睛。他在幕僚中因為年長,別人都敬重他幾分,沒想到這公子小姜說話竟然這麼不留情面,自然是氣得麵皮漲紅。

姜秀潤覺得,這同僚間的妒忌尤甚後宅女子,且因為利益相爭,很難相融。與其忍氣吞聲不如一開始便將巴掌呼過去,明白地告知,在下不好惹,少來在下面前搬弄口舌。

反正她也不是準備仰仗著太子謀求富貴榮華,更無封王拜相的野心。

她如今是立意學習歷朝阿諛奉承的大內太監之道,處處順著太子的心意為之,有了太子的看重,便能在太子府裡混得風生水起。

至於這些迂腐幕僚們的同袍情誼,不要也罷!免得跟他們交情深了,又被邀約一起泡澡!

在一旁公孫無言見二人吵得厲害,急忙開口和稀泥:「姜少傅也是為了太子考量,諸位意見雖然不同,卻都是忠心為主,既然同在一府,還要互相寬厚些才是……」

姜秀潤衝著公孫無言抱了抱拳:「君之言,說得在理,我還要去看看太子的吃食是否妥當,這便不陪諸位閒聊了。」

說完這話,她便一甩自己的寬袖,揚長而去。

那李權氣得直翹鬍子,指著公子小姜張揚的背影道:「小人得志!小人得志啊!」

不過其他的兩個幕僚卻並沒有出聲附和。他們也不傻,知道這位姜少傅如今正得太子恩寵,既然如此,自然是要與他搞好關係。

那石頭,從來都是砸落水狗的。現在跟姜禾潤作對,那叫以卵擊石!他們是聰明人,怎麼會去附和李權?

不過,公子小姜的剛才的那番舍遠求近的說話,公孫無言的心中也自琢磨了一下,深深覺得還是有道理的。

此番太子遇險,突顯洛安城裡的風雲變幻。燕國雖好,若真有事情,便救援不及,倒不如韓國來得實惠。

這麼一想,公孫無言突然想到在圍場裡時,姜秀潤主動跟韓國王女田瑩寒暄。

這小子,難道一早便知太子要更改太子妃的人選,而田瑩才是最有希望的那個?

這麼細細琢磨,這個波國質子的心思縝密,高瞻遠矚實在是叫人心生忌憚。

當下,公孫無言暗暗提醒自己,以後當留心這位姜少傅的舉動,這樣對自己也大有裨益。

萬事好早有準備,免得忤逆了太子的心意。

姜秀潤並不知自己在圍場撩撥貴女之舉,竟然成了高瞻遠矚的範例。

她現在算是將大內總管一職,擔得是風生水起。

因為鳳離梧不好交際,府內從來沒有舉辦過宴會。

這些細節的打點,總管忙不過來時,便會找關係要好的姜秀潤商量。

姜秀潤自然不會推卻,細心地替總管寫下流程事宜。這對於前世里長袖善舞的姜姬來說,真是輕而易舉之事。

那等子嫻熟,又是讓總管暗暗點頭,心道太子當真是慧眼識英才,養了滿府的幕僚,竟然沒有一個及得上公子小姜!

待得宴會之日,一切打理妥當,只差開門迎客。

京城裡凡是有適齡的貴女者,皆收到了太子府的請柬。眾人皆心知這次邀約之意。自家的女兒自然是精心打扮,綾羅綢緞、金釵扶搖交錯。

太子府一向清冷的門前,排起長長的隊伍。貴客盈門,熱鬧非凡。

不過姜秀潤卻懶得去湊熱鬧,她呆在自己的屋子裡撥打著算盤。

不貪財的大內總管,不是好太監!

這次替總管籌辦宴會,她賬面抹得平整,卻暗地裡收了商賈不少的回扣。一場宴會辦下來,她的積蓄便驟然增長了不少,加上之前放私貸的金,足夠他們兄妹日後的隱居田園的花銷了。

有了金,她的心便也安穩了。

此時宴會里鶯聲燕語的歡笑聲不時越過院牆,傳到她的院中來。

前世裡這等紙醉金迷的氣氛,卻勾不起她絲毫的懷念。

若是可以,她希望自己與兄長迴歸田園後,找個敦實可靠的丈夫,養三兩個孩兒,和一院子的小雞,那等平淡,是她渴望了兩世的安穩……

還未及從田園甜夢裡醒來,鳳離梧的小廝便一路跑來院子道:「少傅怎麼這般安穩?太子請您去前廳飲酒呢!」

姜秀潤沒想到太子百忙之中還能抽空想到自己。有些不情願地起身,換了一身長衫後,才慢條斯理地踱步來到了前廳。

相比較於賺得溝滿壕平的姜少傅,此時提議舉辦宴會的太子殿下,生平難得升出了幾分悔意。

往常宴會,他非主人,應酬幾句,便可躲在一旁清閒,就算有人來談,也大多是男子,並不會帶來太多的厭煩。

可是今日,他身為主人,避無可避。這宴會里,未婚的貴女更是若浮雲落葉,烏烏泱泱的一片。

別的都還好,那等子胭脂水粉交雜在一處的味道,可真是要燻死個人了!

眼看著這些個女人們個個千嬌百媚地朝著他湧來,時間久了,便如溺水者一般,有些透不過氣來的窒息。

是以待姜秀潤邁著方步不急不緩前來時,便被太子一把拽住了胳膊,藉口著有要事商談,拉拽到了大廳一側的偏房裡去。

可是進了屋內,鳳離梧也不言語,只站定在姜秀潤的身旁,低頭靠著她的脖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覺得自己又還能支撐一陣了。

姜秀潤可不知太子犯了哪門子邪,便微微側頭躲避道:「太子急急喚我來,可有何事要講?」

鳳離梧閉著眼,安穩了一會道:「聽聞你的母國將要派一位質女前來,孤不知是你哪個姐妹,她一人獨來,恐怕下面的人輕慢了,可要你去安排一下?」

姜秀潤聽了,頭皮是猛的一炸。前世裡,父王送來了他們兄妹二人後,便再無動靜,壓根沒有追送質女這一說啊!

父王這是起的什麼么蛾子?送來的又是哪一個?

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份會不會就此被人揭開?

想到這,她的手心都開始微微冒汗!只瞪著大眼,直直望向太子。

鳳離梧看她眼睛瞪得大,竟然若被嚇到的孩童般,不由得一笑道:「怎麼?你是不高興你的姐妹來洛安為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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