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若是鳳離梧不是如前世那樣只是受傷,而是一不小心被刺死了……那麼樹倒猢猻散,端慶帝被壓制了這麼多年的惡氣,豈不是要盡數宣洩到她這類太子一黨的身上?

她這個太子新寵的幕僚,真是首當其衝了!

姜秀潤越往下想,越不寒而慄,仿若開啟了冰山的裂痕,往裡一望便是深不見底的寒淵!

待得去探聽訊息的騎兵第二次來報時,姜秀潤竟然如端慶帝一般,心懸在半空等待著那騎兵的訊息。

當騎兵來來回回幾次,上報射殺野豬與山鹿的數量後,端慶帝的眉毛快要耷拉到褶皺的眼角處了。

就在快要鳴鑼叫回狩獵的人馬時,遠處再次掀起飛雪,傳來馬蹄之聲。

只是這一次,那騎兵的隊形散亂,有一匹馬當先衝到了最前面,還沒等馬停下,便有人翻身下馬,連跪帶爬地入營來報:「啟……啟稟萬歲,太子殿……殿下前方遇險!」

姜秀潤的心慢慢提起,而端慶帝的肩膀卻是微微一鬆,復又提起泛白的眉毛,一臉擔憂道:「太子怎樣?」

那探子哭喪著臉道:「前方懸崖吊橋坍塌,太子連同秦將軍等幾名侍衛連人帶馬墜入了懸崖……那秦將軍落到一半,被一棵高樹接住,只是摔斷了腿,剛剛被人用繩子拉拽上來,可是太子卻不知落到何處,下面的侍衛已經派人下崖底去找了……」

這話一齣,端慶帝猛地一啪龍案,整個人都站了起來,大聲問道:「你說是……掉入崖底?」

而尉皇后也是花容失色,尖利大叫:「還不多派些人手去找!」

整個帳篷裡頓時低語不斷,人心惶惶。

可是姜秀潤心知,此時在帳篷裡最慌亂的,應該是端慶帝與她——前世的鳳離梧雖然遇險,可是秦詔卻是毫髮未傷,從無摔斷腿這一事。

為何明明是中箭負傷,卻變成了落入崖底?

姜秀潤看著端慶帝滿臉的狐疑,心內篤定了一件事:這一世,要殺鳳離梧的不只一支人馬!端慶帝這是被人截胡了!

而她的主公,卻是生死未卜!

可是不管怎樣,只要是鳳離梧死了,她絕對逃脫不了端慶帝對太子一黨的血洗。

能下狠手殺兒子的老子,還有什麼是他捨不得殺的?

姜秀潤騰地站了起來,不用人吩咐,自是領著淺兒快步下了樓梯,命令太子府的馬伕牽來兩匹快馬,匯入找尋太子蹤跡的馬隊之中。

既然要殺鳳離梧的不只一隊人馬,只有快些找到鳳離梧,才能擺脫被連累的危險。

再不濟……便是趁著慌亂逃跑,快些迴轉京城帶著哥哥逃離洛安!

當然,這是下策。只要她逃走,那這子遇襲的事情跟她擺脫不了干係。很有可能被扣上莫須有的罪名,而被天下通緝,到時候她們兄妹孤立無援,寸步難行,也只能坐以待斃!

在催馬前行時,姜秀潤的腦子如同她纖手撥打的算盤,快速轉了許多的念頭。

待到了事發地,崖頂人語喧囂,放下無數的繩索,而崖下也下去了人,卻高喊只看到了死馬,還有無數亂箭,卻並未見太子。

這處獵場,除了冬季要圍場專供皇族冬狩,夏季是允許貴族帶著親眷前來狩獵一個月的。

姜秀潤前世曾經跟秦詔來過,只是那時沒有冰雪莽原,她記得這條斷橋之下,是湍急洶湧的河流。

放下去的侍衛說,那幾匹死馬將冰封的河面砸開了大洞,會不會鳳離梧就這麼湊巧掉入河中順流而下?

這麼想著,她不敢再耽擱,更不敢叫滿山崖的侍衛——這些人中,一定有皇帝的人手,正在伺機而動,向鳳離梧補刀。

於是她只帶了淺兒,一主一僕策馬順著山勢,繞路跑到山下,順著冰封的河面去找尋鳳離梧的蹤跡。

只是此時天寒,河流被封得甚厚,哪裡會有人的蹤影?就算太子水性極佳,有冰層阻隔在寒水下不得上岸,憋也把人憋死了!

突然,她停了下來,想到這河是有分支的,其中離墜崖不遠處,拐個山腳,通向一處溶洞,那溶洞裡有冒出的溫泉,常年不結冰……

熟諳獵場的鳳離梧若是不死,會不會想到泅水到那裡上岸?

想到這,她又撥轉馬頭朝著那溶洞方向前行。

結果還沒到溶洞,便聽到了打鬥的聲音。

待得到了溶洞前,倒伏著兩具屍體,而渾身溼淋淋的鳳離梧正被四個蒙面大漢包圍著。

眼看著鳳離梧身後的那人突然舉刀要看,姜秀潤手疾眼快舉起了小弓朝著那人的咽喉就是一箭。

而白淺更是不用吩咐,嗷的一聲怪叫,從馬上一躍而下,雙腿飛起朝著包圍鳳離梧的兩人踹去。

這些人本來行的是鬼魅之事,見有人應援,只以為援軍隨後便至,也不敢再迎戰,除了一人被白淺高高舉起,摔死在一塊凸起的大石上後,另外兩個人轉身便拐出山角逃竄而去。

那詭異的速度,竟是舉弓瞄準都來不及。

姜秀潤緊聲喊道:「淺兒,不可讓他們逃脫,洩露了太子的蹤跡!」

於是白淺一個翻身上馬,朝著那二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姜秀潤這時回頭再看鳳離梧,竟然是腰部被劃開了一道口子,正汩汩冒著鮮血。

她連忙奔過去,扶住他,低聲道:「太子,我扶您上馬找尋御醫診治。」

可是鳳離梧卻死死盯著她的眼不動。

姜秀潤低頭一看才發現,鳳離梧未曾鬆開的刀尖正對著她的腹部……

看來這突如其來的行刺,已經讓鳳離梧緊繃到了極點,任何想要靠近他之人都不可輕信!

不過許是看出這少年並未有殺氣,鳳離梧倒是緩緩移開了刀尖道:「還有一隊人馬潛伏在四周,不可輕易露頭,暫且在這裡躲避。」

說到這,失血過多的他終於一個趔趄,栽倒在地。

姜秀潤那滿懷的傷藥終於派上了用場。

她將鳳離梧扶進溶洞後,找尋了一處平緩的地勢讓他坐下,便開始掏出藥瓶為他止血包紮傷口。

幸好那流出的血是紅色的,說明沒有毒物,而上好的藥粉撒上後,很快就止住了血液。

鳳離梧方才在崖下遇到狙擊,一路潛伏來到此處,又被人偷襲,已經氣力耗盡。

他方才在幾處地方留下了暗號,只待自己的死士找尋到此處。

看樣子,在情況尚不明朗前,他不打算主動露面。

姜秀潤默默地按照他的吩咐,替他脫掉了身上的溼衣。然後默默移開眼,儘量不看他健碩的胸肌腰腹什麼的,將自己的毛氅解開遞給鳳離梧避寒。

因為藏身的緣故,不可點燃篝火驅寒。

鳳離梧打了一個噴嚏後,衝著姜秀潤揮了揮手。

姜秀潤僵住了身子,疑心他要自己脫光身上的衣服給他。

可是鳳離梧見他遲遲不肯過來,便一把將他拉扯入懷,用皮氅緊緊包裹住兩個人後道:「靠得近些,也好驅寒……不是說讓你不要用薰香嗎?怎麼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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