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姜秀潤立在花園門口很是滿意自己這位侍女的腳力。
她前世對這位女將軍不甚熟悉,但也聽過她的種種事蹟,知她為人耿直,不是奸佞之輩。
一個身懷奇力,卻在危難時也不肯自甘墮落為草寇劫掠財物,而是賣身葬父之人,自有做人的底線,有這樣正直的人在身邊,她也心安些。
安置了屋宅,還要款待貴客。姜秀潤記得與劉佩的約定,雖然不知他是不是隨口一言,但既然當初答應款待客人,便不可做失信之舉。
於是在約定之日前,叫人去梁國的質子府送去寫了新宅地址的名鑑,又買了乳豬美酒,各種肉食、菜蔬製成佳餚來款待客人。
白英廚藝嫻熟,那乳豬上色均勻,滷得入味,剩下的肉食按照姜秀潤的指點,製成了波國特有的炙烤美味。大盤小盤倒是波國與惠國的風味參雜,也算上得檯面。
待到了約定之期。門前巷口傳來車馬的喧鬧聲。姜之作為好客的主人,帶著姜秀潤親自站在門口迎接客人。
只是來的車馬不光一輛,劉佩乃是呼朋引伴而來,在他的車馬之後,還有三四輛車馬。
當劉佩從馬車下來後,微笑對前來相迎的姜氏兄弟道:「原本今日有幾位友人相約釋解幾卷偶得的古籍書簡,昨日收到名鑑時,又想起與你兄弟二人之約,乾脆便將書會移至貴府,也正好替你引薦幾位品味卓然,見識高雅之輩。」
姜之聽了,笑著道:「貴客盈門,書香四溢,求之不得,還請公子代為引薦貴客。」
不過姜秀潤在一旁卻聽得明白,原來是這劉佩忘了與她兄長的約定,今日原本另有他約,只是收到名鑑後才想起,為了不失信於人,這才將兩個邀約合二為一。
她並沒有作聲,弱國波國質子在偌大的洛安城裡,是無人肯放在眼裡的。劉佩身為梁國的王子,卻禮賢下士,肯與弱國質子交往,在別人的眼中那是賢德不勢利眼的表現,若是此時發難,難免會讓人覺得波國的王子小肚雞腸。
不過在後面幾輛車馬下來人後,姜秀潤終於看清了所有的來客,頓時後悔,若早知今日的客人竟然有那兩個人,失信又有何妨?
原來在這下馬的幾位青年裡,赫然有當今大齊的皇太子鳳離梧!
而在鳳離梧的身旁,正是秦詔。
不過這也不奇怪,劉佩與鳳離梧原本就是姑舅兄弟,兩個人在各自為政,爭奪天下權勢前,兄弟情深,哥倆甚好也不足為奇。
於是當他們走近時,姜秀潤便一臉麻木地跟在哥哥身後,向皇太子請安問好,又恭請貴客們入府而坐。
那鳳離梧向來是冷麵示人,一張禍國殃民的俊臉常年掛著寒風,也看不出什麼心情的好壞。
不過經過姜秀潤的身邊時,倒是瞟了她一眼。
畢竟在大殿上,以國書向他老子自薦枕蓆的人才並不多見。就算是不值得費心的弱國質子,也難免會留下些印象。
只是那日分明兩眉若展翅而飛的烏鴉般叫人心驚,今日一看,卻是眉清目秀,乃是翩然美少年一個。
這麼一看下來,倒是覺得這個波國的質子可能並不如他之前所見那般的愣頭青。
當鳳離梧如矩的目光掃來,姜秀潤心內都想掐死引狼入室的劉佩,若早知有太子前來,定然是炭筆塗眉,免得被他冠以「妖孽」之名。
而除了太子之外,餘下的幾個,也皆是洛安城內的名流雅士。其中大部分姜秀潤都認識。
畢竟在幾年之後,她便是這洛安城宴會里,最長袖善舞的那一個,與這幾位曾飲酒吟詩,談論詩詞歌賦。
當初為了積攢人脈,她可是下了苦心在書本之上,雖然只是粗淺的學了些皮毛,可是跟當朝大部分連字也不識的女子相比,已經算得上是飽讀詩書之輩了,叫當時的許多男人都大為驚歎。
但是姜秀潤心知,自己肚子裡的那點子墨水若是以男兒身示人,便有些根基淺薄了。是以當眾位賓客入座,飲茶清談時,她只在一旁靜聽,免得班門弄斧,淪為笑談。
而哥哥也是如此,在附和說了幾句之後,立時發現自己先前在波國讀書太過粗淺,根本無法跟大都的雅士媲美,漸也不說話,也在一旁靜聽,時不時再指揮僕役端茶送水,免得顯出尷尬。
在這群雅士中,有一個叫凡生的,乃是洛安城裡的大儒,自恃才學過人,不甚看得起凡夫俗子。
原本他今日是要去劉佩的府上作客,可是臨時被挪至這等陋巷舊屋,心內就不大生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