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而這時已經過了飯點,那廚房也應該不再嘈雜忙碌了。

姜秀潤摸出了自己妝盒裡的一隻玉釵,準備拿來賄賂驛館的廚下,給哥哥煮些精細的食物。

前世裡這等人情錢銀的往來,她也算是駕輕就熟。

如今身著男裝,一臉青蔥稚嫩的少年模樣,加之嘴甜,態度又誠懇,也甚得幫廚廚娘的歡喜,不光給她熬煮了一鍋山藥糜粥,還另外給她加了一整隻的燒鵝。

據說這是被燕國的王女退下的,因為那位嬌客被韓國的王女田瑩氣得不輕,全失了胃口。

燒鵝未被動筷,品相完整,姜秀潤也不嫌棄,端起盤子便往回走,因為此時已經過了飯時,其他的使節都已經安歇下了。此時夜幕低垂下的驛館甚是安靜。

可當她出了後廚的偏門,正看見有一位個子頎長的青年,身著黑色的皮氅,立在驛館角落的亭子裡。

在他的身旁,有個高壯的青年正與他說話:「殿下,王后希望您親迎燕國王女,先去丞相府上暫住,以示王后對她的親厚,可您先是便衣來訪,不欲聲張,方才為何一直在長廊裡袖手旁觀,不肯去助一助曹姬?」

只聽到那男子渾厚粗獷的聲音,姜秀潤不僅暗暗一打激靈,這聲音她可不會錯認,便是前世霸佔了她的那個秦詔!

而那身著黑氅的男子,必定是大齊尊顯無比的皇太子鳳離梧了!

原來他竟然親自來到驛館,那麼當年自己那番伶牙俐齒的嘲諷,豈不是也入了皇太子之耳?

也難怪他會如此刁難自己,難道當年是為心愛的表妹出氣不成?

只是她此生最想避開這兩個人,沒想到,竟比前世還早碰面了。想到這,她縮在拐角,想等便服出訪的皇太子走了再出來。

就在這時,鳳離梧緩緩開口道:「不接了,太聒噪。」

而說完這句,鳳離梧便邁步順著後門走了出去。

此時天色正晚,月光如水籠罩在鳳離梧的臉上。

雖然前世已經見慣了這位大齊龍子天生傲然的英姿,姜秀潤還是心內暗暗嘆惋:這位皇子罵別人是禍水妖孽時,從不照照銅鑑嗎?一個男人,卻生了那等子唇紅鳳眼,懸鼻飛眉,一副謫仙惑世的模樣,怎麼好意思叫別人妖孽?

前世裡,那大齊王后的確甚是喜愛自己的外甥女曹溪,叫自己的兒子親自來接也沒什麼可意外的。

不過這位表哥也太不給臉面,先是來得悄無聲息,可人都來了,甩了一句「聒噪」便要轉身走。

試問一下,怎麼對得起曹姬以後為他這等藍顏禍水,生撕了三千佳麗的赤膽熱忱?

只是她雖不欲偷聽,到底是正撞上了,雖然及時躲到一邊屏息凝神,卻還是被武功高強的秦詔聽到了細微的聲音。

他警覺朝著姜秀潤藏身的方向走去,同時低聲喝道:「誰!」

秦詔腿長步大,幾步便來到了轉角處。

本以為有人躲在暗處意欲對皇子不軌,卻不曾想,卻是為長相清俊的少年,一手提著長柄的燒鍋,另一隻手正抓著包了油紙的燒鵝,那嘴兒也不閒著,竟然正啃吃一條鵝腿,看上去飢不可耐的模樣。

看秦詔過來,「他」直覺後縮,有一副強裝色厲內荏的光景瞪眼罵道:「大膽,是哪個使節的僕役,走路沒個聲音,是想嚇死我嗎?」

秦詔看這少年雖然瘦弱,卻一副派頭十足的光景,加之衣著華美,一看就應該是哪國的王子,又是一副貪吃的蠢樣,想來也不是刺客。

秦詔放下心來,卻起了調侃之心,衝著她也瞪眼道:「大晚上的,為何躲在這裡吃肉?」

姜秀潤卻是一句話都不願同這個前世霸佔了她之人多言半句。只拎著盛粥的砂鍋冷冷道:「想給你主子尋肉也晚了,只剩這一隻,我又啃過,你還是別處再尋吧。」

說完便繞開他,急匆匆地離去。

秦詔並沒有阻攔她。方才他與太子並無商議國政,既然是個貪吃的羸弱少年,自然不足為懼。

只是不知這是哪國的質子,長得模樣甚是俊逸,雖然年少,卻能看出日後必定是個翩翩的美男子……秦詔望著那少年細瘦的腰肢背影,一時有些走神。

不過也是一晃兒的功夫,便趕緊收緊心神,陪著鳳離梧離了驛館,與守在驛館外的侍衛匯合,上馬回東宮去了。

而這驛館裡便是風雲暗變的江湖,在等待大齊皇帝召見時,各國的質子質女們,也互相將彼此的底細摸了遍。

姜秀潤照顧哥哥之餘,冷言旁觀,除了風頭正健的曹溪與田瑩外,各國的王子裡倒是有幾個日後的風雲顯赫之人。

其中一位,便是梁國的王子劉佩——他在大齊三年後,便回了梁國繼承王位。若細細再論一輪,這位便是她父王以後要認的生嫩義父,乃是她砸了骨頭連著筋的幹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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