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曉軍迅速躲進樹叢,從背包裡取出瞭望遠鏡。
不一會兒,4個小夥子把棺材抬到河邊,然後咿咿呀呀叫著,幾個人一起抬著那個獨腿男人往棺材裡塞。獨腿男人大聲慘叫著,並像漁網中的魚一樣奮力掙扎著,肚子一會兒挺起,一會兒凹下去。
他們要幹什麼?
範曉軍把望遠鏡鏡頭移到黑色棺材上,發現棺材上有無數個小洞,他立即明白了,是喂屍水葬。這種水葬的形式是這樣的:將棺材鑿出許多小洞,然後沉入水中,目的是讓小魚入棺啃食屍身,以屍體養魚,小魚在棺材裡迅速長大,再也無法從小洞鑽出。等過了大約3個月,再撈起棺木開啟,裡面全是又肥又大的河魚,據說煮出來的湯味道甜美。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水葬實在考驗人的胃,範曉軍忍不住一陣噁心。他記得這種水葬形式是撣邦茵萊湖一個水上民族的古老習俗,現早已絕跡,沒想到在這裡還能看見。現在關鍵的關鍵是,那個獨腿男人並沒有死,這幫土著是想活生生把那個男人餵魚啊!太殘忍了!
範曉軍看不下去了,他必須救這個人。
他走出樹叢,舉著槍,慢慢移了過去。此時,那個獨腿男人已經被塞進了棺材,棺木裡發出沉悶的咚咚聲,以及更加悽慘的呼叫聲。獨腿男人還在做最後的掙扎與求饒,他想用變了調的嗓子軟化這些土著的心。土著們開始熱情似火狂舞,幾個袒露乳|房的女人前後扭動臀部,這招管用,他們的荷爾蒙被猛烈刺|激出來,亢奮得面孔開始發潮,他們爭先恐後跳上棺材,在上面跺著跳著,嘴裡發出「噢噢」的叫聲。有兩個身材粗壯的小夥子用身體壓住棺木,而另幾個人則拿出釘子錘子,開始「咚咚咚」地釘棺蓋。
此時,有個女人發現了慢慢走來的範曉軍,她發出一聲尖叫,所有的載歌載舞立即停止了。他們全都愣在那裡,疑惑地盯著這位不速之客。
範曉軍不知道用什麼語言跟他們交流,只能用槍口示意他們全部走開。
幾個女人驚叫著帶著小孩向遠處跑去,而留下來的男人則開始抽出腰間的緬刀。
「砰——」
範曉軍朝天上開了一槍。
那些男人臉上本來還很剛毅,瞬間就變得面如土色,他們驚惶失措,叉開腿轉身就跑。一分鐘過後,河灘上只剩下範曉軍和一口黑色的棺材,以及棺材中發出的沉悶的呼救聲。
範曉軍從背包裡拿出學學給準備的軍鏟,開始撬那口黑色的棺材。現在範曉軍不得不佩服學學,他提供的東西太管用了。
釘棺材的釘子有點粗,範曉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棺蓋撬開。那個獨腿男人哇啦哇啦叫著,一臉驚恐。他知道他得救了,不用再擔心自己成為魚飼料了,他顫顫抖抖地抓住範曉軍的手,用緬語說個不停。
這個人太髒了,全身散發著一股令人無法忍受的臭氣。他頭髮蓬亂,遮住了整個臉,腿從膝蓋以下完全斷掉,上面裹著不知名的草葉子,傷口處嚴重潰爛,草葉子上沾滿了發出惡臭的膿血。
範曉軍掩著鼻子,剛想把臉撇開,但是不行,他不得不把目光盯著那個男人的臉。他呆住了,因為他認出了這個斷腿男人。
「哥覺溫!」範曉軍大叫道。
「範哥!」哥覺溫也同時認出了他。
「原來你還活著?」
「你也活著?」
「我們都活著!」
兩個人抱在一起,哈哈笑著,隨後兩個人咧開嘴放聲哭了起來。哭夠了,範曉軍才把自己後來所經歷的事情簡略介紹了一番,哥覺溫說:「我以為你掉進那個大陷阱再也不會出來了。當時坦克子彈多密集啊!樹都打倒了,何況人。我命大,只腿上捱了一顆,又正好掉進一個一米多寬的硝坑,硝坑口被樹葉覆蓋了,所以他們沒發現我。而其他人,我的同伴……我親眼看見哥索吞他們都被……」
哥覺溫的眼圈又紅了。
「你的腿……」
「子彈從小腿肚子穿過去,脛骨斷了,後來它就一直往上潰爛,我一看不行,就用刀把它割掉了,不然我整個人都會變成一攤爛泥,給森林當肥料。這個狗日的什麼庥,我真想親手殺了他,碎屍萬段。他應該躺在那個棺材裡餵魚,而不是我……」
哥覺溫的話讓範曉軍的心一陣緊縮,他問:「之後你一直在森林?」
「是啊,我想慢慢爬到公路,看能不能搭上個車……」
「這麼長時間你都吃什麼?」
「吃野果,吃樹葉,吃蝸牛,吃動物吃剩下的野豬野鹿,反正碰到什麼吃什麼。後來遇到這幫土著,我就等於上了天堂,一個星期以來他們一直餵我甘薯,拼命往我肚子裡塞。我倒是吃飽了,誰知道他們是想把我養肥,然後餵魚。」
看樣子哥覺溫風餐露宿遭了不少罪,幸虧遇到範曉軍,不然他此時已經成了河魚的美食了。
範曉軍說:「這裡不是久留之地,我們趕快走,來!我揹你!」
範曉軍想再花一個小時的時間把哥覺溫揹回史迪威公路邊那塊黑色石頭旁,然後幫他搭上一輛車,儘快送到最近的醫院治療。他發現,哥覺溫的體質非常虛弱,他只是硬撐著一口氣而已,再不及時治療,他就徹底完了。
範曉軍把哥覺溫抱起來,準備側身放在自己背上,突然,「砰」的一聲清脆的槍響,範曉軍迅速臥倒在地,警惕地向四周張望。又是「砰」的一聲,子彈打在離範曉軍僅僅5米的地方。範曉軍不知道子彈從哪個方向打來的,也不知道打槍的是什麼人,他不能再等了,「騰」地站了起來,揹著哥覺溫就跑。子彈「啾啾啾」地打在他的腳邊,他不能遲疑,不能躲避,更不能停下來,他快速穿過開闊的河灘,鑽進茂密的森林。
範曉軍氣喘吁吁地把哥覺溫放在一棵大樹下面,然後把衝鋒手槍握在手裡,準備隨時還擊。哥覺溫問:「是那些土著?」
「不,估計是遊漢庥他們。」
「他們鼻子真尖啊!」
「森林裡的人嗅覺都靈敏。」
「範哥,你自己走吧,我不能成為你的累贅。」
「你別管,我不能丟下你!」
「不然我們兩個都得死!!」哥覺溫拼命大喊道,彷彿用盡了生命中最後一點力氣。
子彈像長了眼睛一樣,打在頭頂的樹幹上,掀下的樹皮掉了下來,噼裡啪啦砸在他們身上。範曉軍意識到,他們被包圍了。絕望立即籠罩在範曉軍心頭,還沒開始戰鬥,就陷入對方的槍林彈雨之中,想還擊都找不到目標。
範曉軍抱住哥覺溫,用自己的身體掩護著他,哥覺溫帶著哭腔說:「範哥,真的不要管我,我已經是一個半死不活的人了,你不值得!」
「什麼值得不值得!你現在給我趴下!」範曉軍怒吼著。
噠噠,噠噠——幾個點射,打在離他們不遠的一塊岩石上,子彈、石片嘯叫著,到處橫飛,發出刺耳的尖叫。範曉軍覺得耳邊「呼」的一聲,一顆流彈擊中他的右臂,他「哎呀」一聲,槍從手裡飛了出去,鮮血像泉湧一樣汩汩冒了出來。哥覺溫的情況更糟糕,一顆流彈打進了他的腰部,他的身體像一隻放在開水裡的對蝦,彎曲成不可想象的角度。他痛苦地呻|吟著,鮮血從嘴角噴了出來,他的內臟完了。
範曉軍咬緊牙關,從背包裡找到學學給他準備好的雲南白藥,倒麵粉一樣撒在哥覺溫的傷口上。
「啊——」哥覺溫慘叫起來。
「哥覺溫,堅持住!」
「我堅持不住,疼啊!」哥覺溫咧著嘴,肆無忌憚大聲叫著。
此時槍聲突然停了,就像電影中的慢鏡頭一樣,伴音突然消失,周圍的樹木像兒童擺放的積木一樣鮮豔,範曉軍甚至可以看見被子彈驚起在空中慢慢劃過的小鳥。他的大腦一陣暈眩,這一刻他突然感覺到他已經輸了,在戰鬥還沒正式打響的時候他就處於一個被捱打的地位,他的子彈只能嚇走一幫手無寸鐵的土著,跟遊漢庥這種叢林戰油子相比,他太自不量力了,他還不如一個剛入伍的小兵。他性格中的偏執阻礙了他的思維,他以為憑著一股子膽氣就可以擺平遊漢庥。錯了!他不是遊漢庥的對手!再給他幾個膽子也不是。
「哥覺溫,你咬牙堅持一下,你不會死的,」範曉軍把哥覺溫的腦袋放在自己的臂彎裡,「我要帶你回去,回到你的家鄉耶巴米,或者跟我到雲南,我給你安義肢好嗎?你沒有殘廢,你仍然可以走路,像正常人那樣走路。對了,你知道義肢最好的品牌是什麼嗎?是臺灣的德林。我講給你聽,有一個叫陳坤林的人,1960年的時候遭遇了一場車禍,喪失了寶貴的左腿,當時他只能穿戴笨重的木頭義肢,那種能磨破皮的殘肢,如錐刺心,所以他立下宏願:『研究義肢救助自己,更要救助像我一樣不幸的人。』就是他,創立了享譽全球的德林義肢。我就給你買那個好嗎?哥覺溫,聽我說,你別不理我,你去過中國嗎?沒去過吧?我帶你到北京登長城,不到長城非好漢。你是個好漢子,所以你必須去長城!哥覺溫,哥覺溫……」
哥覺溫眼窩裡浸滿了淚水,他喃喃地說:「範哥,你是個好人,聽我的,買一塊地,娶幾個緬甸姑娘,她們很溫柔……但恐怕我真的不行了,我要走了……」
「哥覺溫,不會的……」
哥覺溫猛地抓住範曉軍的胳膊,身子僵硬著使勁向上挺,彷彿要極力靠近範曉軍。他張大眼睛,斷斷續續說:「範哥,你……是……好人,我不……是……」
「你不是什麼?」
「我……不是……好人!」
範曉軍從哥覺溫的話裡聽出有點不對勁,他湊近哥覺溫的嘴巴,問:「你想告訴我什麼?」
「我……我……那個……石頭……是……假的!」
範曉軍心裡一驚,「哪個石頭?」
「就是……我們……運……運的……那個……」
「啊?哥覺溫,告訴我怎麼回事?」
哥覺溫的呼吸變得異常困難,他的嘴裡不停地向外噴血,「我是……吳哥……吳……」
「吳哥?是賣給我石頭的吳貌貌嗎?」
哥覺溫搖搖頭,「老……老……」
「老吳?」
哥覺溫艱難地點點頭。
「哪個老吳?他怎麼了?」
哥覺溫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吐出最後兩個字:「……的人。」然後他的身體一下子軟了下去,像一攤泥一樣在範曉軍懷裡融化了。他的眼睛始終睜著,嘴角還帶有一點淺淺的笑意,彷彿他最後把這個秘密告訴範曉軍能使他的靈魂昇華似的。
範曉軍的腦子濛濛的,好像後腦勺被誰狠狠敲了一下。「我是吳哥的人!」這是哥覺溫留在世上的最後一句話。吳哥?哪個吳哥?顯然不是賣石頭那個吳貌貌,哥覺溫已經搖頭否認。範曉軍眉頭緊鎖,極力想把他認識的所有姓吳的人排列出來,不行,幾乎沒有,他只想起一個沒分量的同學吳翰冬。那人白受高等教育了,純粹是個玉石騙子,整天拿一個「埃伯特娃」在賭石界吃「詐錢」,範曉軍一直沒好意思揭穿他。顯然,吳翰冬不可能是吳哥,就看李在認不認識一個姓吳的人了。如果哥覺溫說的是真的話,那麼他和李在就可能陷入了一個不知名的可怕的圈套。誰是設定這個圈套的人呢?是吳哥嗎?如果是,他為什麼要害李在呢?
範曉軍把哥覺溫的遺體放在地上,腦子裡亂成一團麻,他根本理不出個頭緒。自責迅速包圍了他,他怨恨自己為什麼沒看出那塊石頭是假的,他幫李在賭石這麼長的時間,從來沒被一塊假石頭所欺騙,他甚至可以幫助楊書記辨別打木砍的石頭,卻偏偏在自己的石頭上翻船。他懷疑哥覺溫剛才純粹是臨死前的胡言亂語,他的內臟壞了,大腦已經不清醒,他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什麼。可是現在他已經無法再去詢問哥覺溫了,他已經死了,不可能收回剛才說的話。只能相信他!範曉軍怎麼也想不出那塊石頭到底是怎麼個假法,以至於那麼容易矇住他的眼睛,他無法想象。現在他首先要做的是,儘快把這個訊息通知李在,讓他趕快封存三月生辰石,千萬別賣出去,否則他在賭石界就沒法混了,那不是一個簡單的信譽問題,是人格。
現在怎麼辦?是想辦法突圍火速回雲南,還是繼續跟遊漢庥周旋解救瑪珊達?他面臨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艱難抉擇,如果回雲南,就意味著這次解救瑪珊達半途而廢;如果不回去,朋友那裡交代不過去,他不可能拋棄信義袖手旁觀,這不是他的性格。再說,那塊石頭不是李在一個人的,還有昝小盈,還有李在的朋友唐教父,包括範曉軍自己,都是那塊石頭的所有人,他們面臨的是在賭石界全軍覆沒,對於他們——尤其是李在來說,是個比天塌下來還要嚴重的事情。
怎麼辦?怎麼辦?如果突圍能突出去嗎?萬一不成功,自己死了倒無所謂,只是沒有人能及時告訴李在,瑪珊達也沒有誰來解救她了。
範曉軍的心裡升起一陣悲涼,力量的單薄讓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渺小,現在他懂了,當初李在為什麼用一米多長的黑漆九節簫把他吹出落泉鎮,他想用淒涼無力的簫聲告訴範曉軍,在這個世界上,你一個人無法抗爭,只能順天應命。
範曉軍正在左右為難,突然聽見不遠處的樹叢發出一陣嘩啦嘩啦的響動,他想撿起剛才被流彈打落的手槍,可是已經晚了,樹叢中走出來二十幾個端著各種槍支的小夥子。
「哈哈,你好嗎?範曉軍!」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範曉軍找的就是他——遊漢庥。
遊漢庥還是那身打扮,好像他沒別的衣服,那頂戴了不知多少年的白色禮帽,加上白襯衣白褲子白皮鞋,周圍襯托著一群穿著髒不拉唧「布梭」的緬甸人,凸顯出他與眾不同的地位。只不過他的白色衣飾被樹漿泥沙染得花花綠綠的,襯衣的領口也撕開了,帽簷幾乎變成黑的,並無力地耷拉下來吊在那裡,皺得像個陰囊。
遊漢庥走到範曉軍面前,愁眉苦臉地說:「我們等了你多少天你知道嗎?從你入境那天起,我們就在這裡等你,為了你我三個弟兄喪了命,我們付出了多麼慘重的代價啊!不過還好,終於把你等來了。我知道你放不下瑪珊達,知道你一定會來。注意!不是我逼你來的,是你自投羅網。」
遊漢庥說得對,他不但自投羅網,而且還是飛蛾撲火。
遊漢庥突然問他:「石頭的事你知道了嗎?」
範曉軍估計他指的可能是假石的事,連遊漢庥都知道了,自己竟然一直矇在鼓裡,頓時,一種無以名狀的羞辱感深深地刺痛了他。不過,他不想把這種羞辱感表現給遊漢庥,他穩定情緒,想聽聽關於這塊石頭更多的資訊。
「什麼事兒?」範曉軍不動聲色地問。
「什麼事兒?你還不知道?」遊漢庥搖晃著身子,「你的訊息也太不靈通了。告訴你,你運回去的那塊石頭是假的,有人設套讓李在鑽,他還真鑽進去了。在這裡我還要告訴你一個驚人的訊息,可能你更不知道了:一個北京的老頭把那塊石頭買了,1300萬啊!發財了吧?結果怎麼樣?哈哈,老頭心臟病發作,死了!李在這次栽得深,他徹底死硬了!哈哈哈——」
遊漢庥的每一句話都能讓範曉軍心驚肉跳。看來李在已經知道了假石,這更讓範曉軍羞愧難當,負疚不已。他已經沒臉再見李在了。
遊漢庥彷彿看出了範曉軍的心思,他說:「你不可能再見李在了,你必須躲著他,他現在瘋了一樣到處找你!」
「找我?」
遊漢庥突然收住笑容,惡狠狠地說:「出現這種情況你應該第一個懷疑誰?換個傻子也知道應該懷疑你啊我的範曉軍兄弟!」
「懷疑我?懷疑我作假?」
「廢話!你在緬甸找那塊石頭找了三個月,什麼假也作出來了,不懷疑你難道懷疑我?媽的,我把你石頭截下來就沒這個事兒了,偏偏那個李在自作聰明,拿我父親做人質,逼我還石頭。操他奶奶的!我要是知道是誰,別說李在,我第一個就想殺他。」
遊漢庥的分析很重要,應該儘快告訴李在,但是自己的身份現在起了重大變化,他是第一號被懷疑物件,李在還會相信我嗎?範曉軍感到事情越來越嚴重,這塊假石不但毀掉了李在在賭石界的名聲,也同時讓他和李在連兄弟都沒法做了,這是比賭石還重要的事情,因為在範曉軍心裡,人格的重量比天還大。
「怎麼樣,現在還想回雲南嗎?」遊漢庥揶揄道。
範曉軍說:「回,我必須回去,就算死在李在手下,我也要澄清我的清白。」
「好!我成全你。」
「成全我?」
「是的。我會成全你回雲南的,但是現在,你必須先回我那兒,我哥哥找你有事。再說,你看你胳膊,還在流血呢!必須讓瑪珊達給你治治,你說是吧?」
看來只能暫時這樣。
一個粗壯的小夥子走到了範曉軍面前,他以為對方還像上次那樣給他眼睛蒙上一塊黑布,顯然,這次不是,小夥子從腰裡抽出一根黑黑的硬膠警棍,照著範曉軍的頭部就是一下。他眼前一黑,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