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老二不高興了,挑釁地問:「學騰衝人說話很爽嗎?你們外地人有餌絲吃嗎?回去搞你們的巴捏阿飲食去,少到我們騰衝來耍!」
範曉軍一下子提高嗓門,「你管我在哪兒耍,我來這兒就是想問一句,是不是你乾的?」
「誰幹的?」
「說你呢!」
汪老二急了,「哦,原來你們深更半夜找我就是為這個?」
「你以為我們來找你喝酒?」
「我汪老二是個頂天立地的騰衝人,你李在和範曉軍又不是不瞭解我,一塊祖傳的玉石我存多少年了?能賣就賣,不能賣我第二年又賣,我是那種圖財害命的人嗎?」
李在也覺得自己有點冒失,汪老二是一個街痞無賴,除了那塊石頭,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打麻將,贏點小錢,或者到東方路一些橫巷子找低廉的妓|女。雖然聽起來有點齷齪,但起碼說明,汪老二本質不是犯罪型的,他只能幹一些小魚小蝦式的違法勾當。但人的面目是隨著環境變化而變化的,情急之下狗急跳牆的故事多得很,誰能料到自己永遠不一時糊塗乾點驚天動地的事來?
懷疑來懷疑去的都沒用,汪老二再跳起來罵也沒用,外面驟然響起刺耳的警笛,警察來了。警察跟李在的思維一樣,換誰都會第一個懷疑汪老二,只是他們的動作比李在慢,那是他們沒有他了解內幕。
汪老二被手銬帶走的時候,仍然跳著腳痛罵李在和範曉軍,但是警察在汪老二家裡搜查的結果對他很不利,他們在廚房找到那把疑似殺害勞申江的尖刀,尖刀上的血跡還未完全乾透,黏黏地貼在刀刃和刀柄上。
二人回到車裡,徐徐向前開去。
範曉軍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說:「警察比我們來得慢,但有人比我們早。」
李在點頭,說:「是的。」
「事情越來越明瞭。這是有計劃有步驟的圖財害命案,殺人者當時就在賭石現場,他們目睹了汪老二賣石頭和勞申江發現玉蟲的整個過程,所以,他們完全有時間和理由把這起案子轉嫁在汪老二頭上。」
「分析得倒是頭頭是道,只是……」
「只是什麼?」
「我總感覺這不是一起單純的圖財害命。」
「你的依據是?」
「如果目標就是單純搶玉石,那麼他應該搶了就跑,哪兒去抓他們?還煞費苦心轉嫁給汪老二幹什麼?再說,轉嫁得這麼低劣,誰殺了人把刀子放在廚房?」
「你的意思是,殺人者潛意識裡在保護自己?」
「只能這麼估計,誰現在也說不清楚。但我總感覺他們的真正目的不是搶那塊玉石,而是有點破壞的意味。」
「破壞什麼?」
「你想,發生這起案子所帶來的影響是什麼?是關閉賭石大會。關閉賭石大會的結果又是什麼?是我們的三月生辰石胎死腹中根本賣不出去。這才是目的!」
範曉軍睜大了眼睛。幾秒鐘後,他倆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範曉軍一腳踩住剎車,兩人同時喊出一個人的名字:遊——漢——庥!
喊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範曉軍的身子明顯一震,同時他的眼睛立即被怒火燒紅了。他咬著牙說:「他姥姥的,難道這個狗雜種來騰衝了?」
「不一定他親自來。」
「他想給我們搗亂?」
「你知道他為什麼放你嗎?」
「不知道,我一直想問你呢!」
「因為他的父親。」
「他父親?」
「是的,他父親就是營救你的籌碼。」
「你知道他父親在哪兒?」
「知道。他父親在草頭灘,還有兩年多出獄,我的朋友跟他關押在一起,這就是籌碼,只要遊漢庥有一點風吹草動,他父親就可能死於一場安全事故。」
「兩年多?那這個籌碼還有效,可以反覆使用啊!」範曉軍驚喜地按了一下喇叭。
「按理說應該是這樣的。按照我們事先的默契,他放了你,我就告訴他父親準確的關押位置。」
範曉軍有些疑惑,「如果是這樣,他應該不會蠻幹。」
「是的,仔細想想道理應該是這樣的,他沒有破壞賭石大會的資本,他不可能不顧他父親的生命安全。」
範曉軍問:「你有他的電話號碼吧?」
「有。」
「馬上打,聽聽他怎麼說。」
李在立即拿出手機,翻到區號為0095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通了。
好大一會兒,對方才接起電話,還未等李在開口,對面遊漢庥就高聲說了起來:「哈哈,我親愛的在哥,我父親還好嗎?他跟你朋友生活戰鬥在一起,朝夕相處,關係非常不錯吧?」
遊漢庥不屑與調侃的口吻讓李在感到不妙。
「遊漢庥,你人在哪兒?」
「我在哪兒?我在緬甸,我不在這兒怎麼接你電話?」
「我問,你的人在哪兒?」
「我的人?我的什麼人?」
「你手下那些人。」
「問他們幹什麼?他們都在睡覺,有的正在乾女人,我都能聽見嘎吱嘎吱的床鋪響,快散架了我的姑娘!啊,多麼美妙的聲音啊!」
李在忍住火,直截了當問:「他們在不在雲南?」
「雲南?他們在雲南幹什麼?雲南的姑娘比緬甸的好嗎?」
李在火了,爆出粗口,「日你媽!你一口一個女人,我問你正事呢!」
遊漢庥毫不示弱,「我也日你媽!告訴你,他們不在雲南,我父親在雲南,他老人家現在正快活地哼哼呢!」
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遊漢庥對他父親的關切程度跟先前判若兩人,當時他聽到父親的下落時差點喊範曉軍爹,而現在……他若無其事。
範曉軍說:「這小子太沒有人性,連他父親都不管了,在他眼裡,搶石頭比什麼都重要。」
「先別下結論。」
「不下結論幹什麼?我看就是他乾的,沒錯!」
「當時他放你,說明他很在乎他的父親,而現在……」
「你沒接觸他,你不知道他的為人,整個一個森林土匪。當時他放我,是因為他根本不知道石頭的價格。我想,今晚這事很可能是遊漢庥的人乾的,他們當時就在賭石大會現場,誰的石頭有價值他們搶誰。」
「你的意思是,他們是來探路的,哪想到遇到勞申江的石頭出蟲子,所以他們想發筆橫財?」
「有這個可能,而且遊漢庥知道賭石大會的準確舉辦時間。」
「你聽他說的?」
「是,親耳聽見。他本來想把咱們那塊石頭截下來,然後拉到騰衝參加大會,只是他不知道具體價格,想從我嘴裡套出來,這才沒立即殺我。我也沒說,說了估計他也不相信,但我一直堅持沒鬆口,鬆口就等於自己捅自己一刀。這一點我非常清楚。」
「對,時間就是生命,你拖了時間,就等於拖了命,否則早讓那傢伙幹掉了。」
「可不是嘛!」
「但是,不管怎麼說,也不管他是什麼人,親情始終是親情,從放你可以看出來,他還是很在乎他父親的,否則也就沒有交換籌碼這一說了。」
「看得出來,我比他父親還重要,拼命找我,然後放我。你聽他剛才那口氣,好像放了我,他倒不在乎他父親了,你說奇怪不奇怪。」
「是奇怪,但這種奇怪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他父親在監獄出事了,他才會如此滿不在乎,才會跟我無所顧忌地調侃,因為我們的籌碼沒了,你說,他還害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