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人如夢初醒,他一個勁點頭,上了發條一樣不停,一邊點一邊說:「聽說過,聽說過,一條蟲子10萬元,很值錢的。但我從來沒見過這種蟲子,也沒聽過誰描述這種蟲子是什麼樣子,沒想到今天讓我勞申江碰上了。」
「你叫勞申江?」
「對呀對呀!祖姓勞,勞動的勞。申就是上海,江就是黃浦江。在哥啊,早就聽說過你的大名,夠義氣,夠江湖,今天算是見識了。要不是你在哥,我……」
「不不,別這麼說,你沒有勇氣用兩萬元買下,哪兒來的後面的蟲子?」
這塊從汪老二手裡買下的石頭剖開後的結果是,15條玉蟲。按李在的說法,現在不是1+1=2的問題了,150萬都不止,再說,黃金有價玉無價,更何況一億多年曆史的玉化蟲。果然,有人當場開價200萬,這回勞申江學精了,堅決不賣。上海人本來就善於精打細算,那塊石頭還剩一小部分沒切,誰也不知道在沒有剖開的石頭裡,會不會還有這樣離奇珍貴的東西。
半個小時過後,蟲子這件事就迅速在騰衝傳開了,估計也傳到了汪老二的耳朵裡。那塊石頭本來就不是他祖宗從大理國國王那裡傳下來的,而是他們家後院旱廁所裡一塊臭石頭。兩年前,汪老二蹲在那兒大便,突然發現這塊又臭又硬的石頭跟玉石毛料太像了,於是他突發奇想,把石頭挖了出來,編一段歷史故事,憑空塑造一個宮廷烹調大師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準備蒙一個外地人算一個。可是幾年下來,沒有一個人肯出錢買下這塊石頭,誰知在這次賭石大會上他竟然旗開得勝,陳年舊貨終於脫手。當然,後面的場面他沒在現場,如果在,估計他不是捶胸頓足,就是翻臉不認賬,再用兩萬塊把這個值錢的寶貝贖回來。可惜,他沒這個命。
這邊的蟲子鬧得沸反盈天,那邊李在的「三月生辰石」也沒閒著。李在回到貴賓席的時候,看到張語老人、何允豪,以及上海的李昆妹、無錫的盧白雄、蘇州的劉富偉都圍在「三月生辰石」前忙活著,似乎蟲子的事壓根兒沒發生,就算勞申江的石頭挖出100條蟲子也跟他們無關。本來也無關,李在這塊石頭才是重頭戲。
不知道是誰帶來的所謂玉石鑑別技術人員,大概有5個,他們正拿著各種稀奇古怪的儀器對這塊石頭進行探測。雖然迄今為止,沒有哪一種科學技術可以準確探測到玉石毛料內部情況,但萬事皆有規律,掌握了一定的規律,對檢驗這塊石頭的成色肯定大有幫助。比如探測密度或者硬度就是其中方法之一,因為翡翠的密度和硬度較高,常見的大理石、石英岩、鈉長石玉等的密度都小於翡翠。此外還可以探測毛料結構,翡翠為纖維交織結構、塊狀構造,這就決定了翡翠的硬度高韌性大。大理石和石英岩為粒狀結構,韌性明顯小於翡翠。用放大鏡觀察石頭的表面也許可以看到結構上的差異。當然,更高階的技術人員會採用礦物成分法來探測,如果這塊石頭的表皮成分為方解石、石英、高齡石、伊利石、白雲石、重晶石、長石等,那立即可以放棄。他們用滴酸法檢測碳酸鹽質,如有氣泡反應,這塊石頭就一錢不值了。最笨也最直接的方法是敲擊法,如果有空洞感,或用針尖挑撥有少許剝落,你就等著情緒失落吧!其實說來說去,經驗感官直覺法最管用,範曉軍用的就是這個,憑感覺,或者讓石頭的感覺牽著走,八九不離十。當然說起來簡單,鑑別一塊玉石往往要調動自己全部的知識和經驗,保持最平和的心理狀態進行長時間的審石和讀石,和頑石進行無言的交流。這個過程是對一位優秀的賭石家毅力和耐力的最好考驗。有些人由於定力不足匆忙下注,隨著一刀下去而悔恨終生,就像剛才那個四川漢子一樣。有些人則由於猶豫不決與一塊優質玉石失之交臂而扼腕嘆息,機遇不是給這種人的,它給一次次在精神折磨中成長起來的真正的高手。
技術人員在認真探測,而幾個大賭家則站在一旁冷眼看著,或者來回溜達,看似閒庭信步,其實內心的焦灼時刻在折磨著他們。他們同時參加賭石大會,但他們彼此不是朋友,而是不共戴天的對手,誰都怕下手猶豫與真正的好玉失之交臂,也怕心中的魔鬼促使他們貿然衝動。他們小心翼翼斟酌著,像賭徒下注前的審視,一半靠運氣,一半靠氣魄。
一個小時後,他們的氣魄都沒釋放出來,誰都想等著對方出手,然後再伺機行事,可誰都縮手縮腳,彳亍而行,行了一個小時也沒行到這塊石頭前面來。天黑的時候,李在的石頭原封不動搬回翡翠城倉庫。是的,賭注稍微大了點,畢竟是一塊標價880萬元的東西,李在不可能像汪老二那樣吆喝。
晚上李在做東,為前來騰衝參加賭石的貴賓散客們接風洗塵,地點在鳳山南路的騰越食府。李在認識那裡的大廚,所以準備的菜餚不但精美,而且絕對是正宗的雲南當地特色。雲南有句話:「綠色的都是菜,會動的都是肉」。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造就了雲南絕無僅有的各種美食,宣威火腿、各種食用菌、滷腐、乳扇、乳餅、白族雕梅、玫瑰大頭菜、油香椿、曲靖韭菜花、祥雲醬辣子、滇南草芽、騰衝餌絲、澂江藕粉、蒙自年糕、魔芋精粉、苦蕎麵條、馬龍蕎絲、傣族酸肉、酸筍、牛皮條、酸皮、迪慶琵琶豬肉等。這些賭客走南闖北多年,什麼好吃的沒吃過?所以特色最重要。李在特別囑咐大廚別忘了產於騰衝的兩道名菜:一個是土鍋子,一個是「大救駕」。
土鍋子的來歷是段故事。相傳元朝末年,朝中派一位大臣到騰衝守關。來到邊陲後,看到每天送到邊關給士兵的餐食都變冷了,於是這位大臣就想怎麼才能讓守邊計程車兵吃上熱乎乎的飯菜。他集思廣益,開動腦筋,叫當地工匠燒製了一種特有的土鍋子用來煮食。一試驗,行!既方便,又省事,從此遙遠的路程都能吃到熱乎乎的飯食了。這種土鍋子不同於現在普通的火鍋,它不用金屬製成,而是以騰衝當地的一種陶土烤制而成,更大的區別是土鍋子烹製獨特,用雞和鮮排骨熬成的骨湯,底菜豐富。青菜為主配以芋頭、山藥、白蘿蔔、胡蘿蔔、油炸臭豆腐、黃筍、酥肉、泡皮等十幾種原料製作而成。因為土鍋是陶土製作而成,能夠吸收鍋中原料的香味,且保持原汁原味。吃土鍋子呢,特別講究放菜順序。先把煮好的湯菜加入鹽、味精、草果面等調料,然後依次放酥肉、筍片,按這樣的順序再在鍋子裡一層層均勻地鋪開,最後放入蛋卷,再配上蔥花點綴一下,美味的土鍋子就大功告成了。
「大救駕」也是歷史故事。相傳明末永曆皇帝被吳三桂趕得雞飛狗跳,在逃往緬甸路經騰衝時,飢腸轆轆的落魄皇帝接過一盤騰衝人遞上的炒餌塊,從此炒餌塊因救駕有功便得名「大救駕」。
仔細分辨,騰衝的菜餚與雲南其他地方略有不同,究其歷史原因,是因為自明朝洪武年,為鞏固邊防,從南京、山東、北京、四川、江西、廣東到騰衝戍邊的將士大都在騰衝安家,所以他們將各地特色的菜系融入騰衝原住民中,形成了騰衝獨特的飲食文化。
何允豪吃得興起,他興致勃勃地對李在說:「這是我第三次來騰衝,一年一次,每來一次,回臺灣都要回味半年。」
李在笑著問:「剩下半年呢?」
「前半年回味佳餚,後半年回味騰衝的酒。」
「哈哈哈——」李在聽後很開心,「你知道你現在喝的這種酒叫什麼名字?」
「就是不知道啊!好喝,還不醉人。」
「那你可要小心。」
「怎麼?」
「豪者暢飲十碗不醉,過量者酒後三日不醒。」
何允豪張大嘴,「這麼厲害?」
「是啊,這種酒是清朝末年騰衝疊水河旁的李肇堂酒坊釀製的『春甜黃酒』。喝著香醇,甜潤可口,酒度不高,但千萬不能多喝。」
一旁的張語老人插話道:「除了這種黃酒,我知道還有一種酒不能多喝。」
何允豪問:「願聞其詳。」
「胭脂紅。詩曰:薄酒輕飲天近暮,胭脂紅酒迷歸路。」
「跟這個黃酒一樣嘛,不能多喝,喝了就回不了家。是不是這個意思?」
張語老人搖搖頭說:「不是多喝少喝的問題,是喝了以後忍不住吐露真言,自己都不能控制。所以我稱它為『洩密酒』。哈哈哈……」
何允豪不相信,扭頭問李在:「是不是真的?」
李在不語,只點頭,他知道張語老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另有其意。
何允豪張大嘴,做受驚嚇狀,「那我還是不喝了好,黃酒也不喝了,什麼都不喝,只吃菜,不喝酒。」
張語老人笑了,「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什麼都淡了。我看,恐怕你是害怕說真話吧?」
何允豪臉上有些不悅,說:「賭石人彼此不說真話,當初只以握手比畫暗語討價還價,就是這個道理。」
老人點頭,「對!其實也沒必要說真話,一刀窮,一刀富,切開就是真話,之前全是假的。」
何允豪見老人一軟,馬上咄咄逼人,說:「沒錯,不知道老人是否知道下一句:三更窮,四更富。真話假話有那麼重要嗎?」
剛才還紅酒一杯胭脂醉,現在二人有點舌槍唇劍的意思了。李在明白,其實兩人說的就是他這塊三月生辰石,二人可能懷疑在賭石大會上聽到的故事,他們不相信段家玉的傳奇發生在範曉軍身上。
其實觥籌交錯之間,喝得面紅耳赤的李在早就把倉庫裡那塊石頭丟在腦後,他心裡有底,也相信範曉軍的眼力,雖然今天賭石大會看似風平浪靜,但李在喜歡,一開始就疾風驟雨不是好事,賭家們遲遲不開口,不動聲色,互相猜疑,反覆揣測,實際上孕育著一場更加猛烈的賭石風暴。
李在想岔開這個話題,他問張語老人和何允豪:「二位都不是第一次來騰衝了,我考考你們,知道騰衝這個名字的來歷嗎?」
老人說:「我聽說騰衝原意為藤充,起源於這裡藤條充裕。」
「對,當年諸葛亮火燒藤甲軍就在這裡。藤甲兵用的藤甲,就是用騰衝的藤編織成的。」
何允豪不相信,連連搖頭。
李在說:「真的沒騙你。當年諸葛亮六擒孟獲,孟獲一直不服,聯絡烏戈國王抵禦蜀兵。《三國演義》中記載,烏戈國士兵『俱穿藤甲,其藤生於山澗之中,盤於石壁之上;國人採取,浸於油中,半年方取出曬之;曬乾復浸,凡十餘遍,卻才造成鎧甲;穿在身上,渡江不沉,經水不溼,刀箭皆不能入,因此號為藤甲軍』。後來孔明施計火攻,於盤蛇谷燒死藤甲軍三萬,再擒孟獲。」
張語老人撫須頷首,說:「對對,我還記得書中描寫烏戈國國主兀突骨的形象:身長丈二,不食五穀,以生蛇惡獸為飯,身有鱗甲,刀箭不能侵。騎象當先,頭戴日月狼須帽,身披金珠瓔珞,兩肋下露出生鱗甲,眼目中微有光芒。」
「好記性!」李在不禁拍手。
何允豪還是搖頭,「我請教一下,那個烏戈國是騰衝嗎?去年我到成都武侯祠,看到他們以重金收藏的三國時期文物,其中就有這個藤甲。人家解釋的是,該藤甲來自諸葛亮當年南征所到的四川省涼山州昭覺縣,是一個彝族大家族的家傳之物。跟騰衝有什麼關係?」
李在說:「故事是人講述出來的,地點不重要,有點衝突也沒關係,重要的是這個故事是真的。」李在在暗喻自己那塊三月生辰石的來歷。
二人若有所思,不再追問下去,眼睛都盯著桌子上的菜餚,半天也不嘗試一口。
李在見自己不由自主把話題又拉到石頭上,急忙又岔開去。他舉起酒杯說:「來!閒故事少說,喝了這杯,我叫我朋友帶你們到大滾鍋泡泡,明天再到熱海逛逛,一切由我安排。」
騰衝是火山活動帶,有火山就有溫泉。熱海是其中最著名的,有不少由於火山活動和地熱造成的景觀。比方蛤蟆嘴,黑白相間的岩石酷似一群蹲成一圈的蛤蟆,一股股熱氣從幾處石縫裡噴出,好像蛤蟆在那裡吞雲吐霧。那裡水蒸氣溫度極高,幾米遠的地方都能感到熱氣灼人。幾年前熱海產權易主,承包給私人企業經營,原先的免費浴室和當地農民經營的澡棚全部被拆除,被現代化的湯池所取代。
張語老人說:「我去過一次,流連忘返,還想去嘗試一下露天泡澡,不知何老弟是否願意同行?」
何允豪說:「好哇!我也去過一次。頭上淋著雨,身上泡著澡,泡熱了,爬到一塊大石頭上涼快涼快,人間一大享受啊!」
李在說:「不知二位去過那裡的蘆薈池沒有?」
二人搖頭。
「一溜兒有八個湯池,都加有各種中藥,大概是養顏舒筋、幫助消化、清肝明目之類的。特別是這個蘆薈池,聽說能使皮膚光滑,哈哈,去試一試吧!」
「哈哈……我想起來了,還有什麼咖啡池、酒池,還真是酒呢!」張語老人興高采烈。
「是啊,一口大缸滴滴答答往池裡滴酒,濃香撲鼻。剛才我們還說胭脂泡酒人自醉,現在是酒池泡人,想不醉都不行。」
張語老人馬上接茬兒說:「是啊,醉了就沒有戒心了,哈哈哈……」
離開張語和何允豪在酒桌上暗暗鬥嘴,李在起身準備到其他桌子輪番敬酒。這種場合他一個人肯定是應付不了的,所以昝小盈和範曉軍唐教父他們也在。唐教父雖然有點文縐縐的,但卻是個海量,範曉軍卻酒量不行,此時已經有點偏偏倒倒,他臉上的笑靨一直保持在一定的擴充套件程度,顯得僵硬而虛假,一看就是在應付場合,心思根本不在這些賭客身上。李在想,等晚上酒席散了找範曉軍談談,聽聽他到底有什麼心事。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對讓範曉軍受了委屈?還是他仍然沉溺於緬甸森林的恐怖之中沒有拔|出|來?一切都不得而知。李在擔心他突然失去對玉石的興趣,然後回落泉鎮繼續跟派出所所長鬥爭去,在他心裡也許覺得人與人鬥比人與石鬥好玩多了。李在想起範曉軍那隻殘廢的手指,心裡不禁一抽,那是範曉軍一輩子的傷痕,它可以一直痛,痛到他忘記世界上所有的甜,包括這塊冒著生命危險運回來的石頭。
昝小盈不愧是在官場上混的,喝起酒來一點不含糊。錢在她眼裡不當紙,但酒她絕對能當成水,酒精完全在她胃裡消失了,水也不是水,只剩水蒸氣,從她殷紅的唇裡嫋嫋噴出。女人本來就有三分酒量,何況還在「黨出酒,我出胃」這種大環境中薰陶多年,一點不怵這種場合。她舉著酒杯穿梭在賭客中,兩頰醺紅,醉眼迷濛,尤其走路的姿勢,兩條長腿款款帶動豐腴的臀部,特別撩人。昝小盈看到李在盯著她,笑吟吟走了過來,眼睛裡灑出許多水盈盈的光來。她靠近李在,低聲說:「他們都把我當成你夫人了。」
李在心裡一動,臉上露出一絲喜悅,但隨即就淡了下去,他無不遺憾地說:「可惜,你不是。」
昝小盈莞爾一笑,說:「看起來像夫妻比真夫妻還好。」
李在不明白她什麼意思,「為什麼?」
「像夫妻說明還有點緣,只是無分在一起罷了。而真夫妻明明無緣,卻偏讓分牽著,誰也離不開誰,以折磨對方為樂。」
李在不以為然,「誰也沒逼你,你不是也乖乖嫁人了?」
「嫁不一定是愛,婚姻形式每個人都不一樣,有人愛,有人無奈,我是後者。」
昝小盈的家庭肯定出了點問題,不然她不會這麼說。李在聽後心裡不是滋味,在他的心中,昝小盈本來就是他的女人,而命運卻跟他們開了大玩笑,兩個相愛的人偏偏不能走到一起。其實李在暗暗想過這個問題,他想找個機會大膽向昝小盈袒露自己的心聲,甚至想讓她離開那個老頭。他不知道昝小盈心裡是怎樣想的,也許她貪圖的不光是金錢,還有其他女人想要也要不到的地位。支配權力的快|感肯定超過金錢,那麼愛情呢?可以超過愛情嗎?人人都說,愛情是女人的全部,但李在覺得,這條定律在昝小盈面前肯定失靈。不過,今晚微醺的昝小盈似乎有點不同,她的眼睛,她的溼唇,她走路的姿勢,她略帶憂傷的臀部,都在向李在放射一種曖昧的訊號。
昝小盈說:「等這塊石頭賣出去,我們好好出去玩幾天。」
「我們倆?」
「是啊!」
「到哪兒?」
「麗江,一個滋生愛情的城市。」
李在有點暈眩,他感覺今晚昝小盈有目的地向他發起了進攻,這是往常不曾發生的事情。李在剛想回答,旁邊卻有人接腔,「浪漫啊,真的浪漫!麗江就是滋生浪漫的地方。」
李在回頭一看,原來是上海的李昆妹。李在跟她不太熟,打過幾次交道,除了知道她在騰衝下過狠手買過兩次石頭外,其他方面所知甚少。
李昆妹是個典型的上海女人,膚白嫵媚,氣質高雅,加上傲人的三圍,足以捋直所有男人的目光。
有人說上海是雌的,這句話一說出來就能讓男人浮想聯翩。從很多作家筆下你可以追尋到她們婀娜多姿的背影,比如張恨水,比如穆時英、劉吶鷗,又比如張愛玲。她們妖嬈冷豔,不一定激|情澎湃,但她們能夠贏得最優秀的男人。
李在問李昆妹:「看來,你對麗江很熟悉?」
李昆妹不看李在,而是直盯著昝小盈,輕啟朱唇說:「當然去過,豈止去過,我還經歷了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情。」
昝小盈感覺到李昆妹口吻裡的挑釁意味。女人就是這樣,不是假裝相見恨晚,就是直接針鋒相對,絲毫沒有迴旋的餘地,彷彿天下女人生來就是天敵。
李在不想摻和女人之間的敵意,他問李昆妹:「我想聽聽你對今天賭石大會的看法,有什麼心得可以交流?」
李昆妹這才轉身對著李在,嫵媚地一笑,說:「在哥,我沒有什麼心得體會可以交流,倒是產生了好多電流。男人太壞了,一個接一個頻頻向我放電,你說我是回應好呢還是拒絕他們呢?好為難啊!」
上海女人的嗲李在是領教過的,即使這樣,面對李昆妹的媚笑他的牙床子還是酸倒了一排。而昝小盈豈是一個酸字就打發了的,她差不多喝了一瓶子醋。她一跺腳,氣咻咻地走了。
李昆妹看昝小盈走遠了,轉身沉下臉對李在說:「這個女人既不是你的老婆,也不是你的女朋友,我提醒你,小心她,她的心機很重,臉上寫滿慾望,不是性|慾望,是對金錢的慾望。我是賭石的,相信我的眼力。你暫時被矇蔽了,所以你沒有我看得清楚。至於你那塊三月生辰石,我不敢賭,只能選擇不跟。但你放心,有人跟,今晚就見分曉。」
說完不等李在回答,就扭著屁股雲一樣飄去了。
宴會是晚上9點過結束的,賭客們各自安排自己的活動,有驅車去熱海泡溫泉的,有準備到落泉鎮投宿的,幾分鐘工夫騰越食府便人去樓空。
興許是因為李昆妹在李在面前發嗲讓昝小盈心裡極端不舒服,她醉了,醉得一塌糊塗。開始她還能從騰越食府走出來,等李在把她送到官房大酒店時,她已經身軟如泥,整個身子都貼在李在的懷裡,像一條光滑的泥鰍。這情景夠誘人的,但李在的心不在她身上,他腦子裡還在回味李昆妹的話。今晚就有人出價。什麼時候出?誰出?李在真想盡快知道,畢竟那塊石頭是今天的重頭戲,而不是不省人事的昝小盈。
這時,昝小盈的手機響了,鈴聲在靜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昝小盈含含糊糊地說:「別接,催我開會的。」
顯然昝小盈醉得不輕,這麼晚了誰還開會?一個小小的勐卯鎮政府辦公室還日理萬機,鬼才相信。鈴聲固執地一遍又一遍響著,好像昝小盈不接電話就決不罷休。也許是她老公找她,李在心想我應該回避一下,免得她當著我的面接電話雙方都難堪。他安置好昝小盈便退了出來,然後驅車回到前年在騰衝購置的一套小別墅。他今晚喝得也不少,太陽穴一鼓一鼓的,好像一肚子啤酒要從那裡湧出來。他一邊進門一邊脫衣服,準備到浴室洗個冷水澡,讓自己清醒一下。誰知這個方法沒管用,洗完頭漲得更難受,連後腦勺都一跳一跳地疼。吃了一片止痛藥後,他躺在沙發上,開啟電視,準備一邊看足球比賽一邊等出價人的電話,不一會兒他就堅持不住了,睡得比豬還香。
電話是下半夜響的。
不是給三月生辰石出價的人打來的,而是範曉軍,他說,勞申江出事了。
李在騰地一下從沙發上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