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暗戀

如果他手上有球的話,一定正中紅框。

可他再也握不住球了。

「照我剛才示範的那樣,你去做一遍。」江陽吩咐道。

「……欸?」我站在原地不動。

「抱著球你自己去練一遍。」

我老老實實的撿起地上的球,學著他剛才的姿勢,笨拙的將籃球扔向籃球框。

——正中慕容泉的頭。

「好樣的!」江陽豎起大拇指。

我哭喪著臉,眼睜睜看著慕容泉一臉殺氣的瞪向我,用力把籃球砸向我的臉。

於是我又被推進器材室關了一中午。

當天下午。

「所有人把桌上的書本都收起來,下面開始考試。」

我愕然的看著手捧試卷的班主任,猛地驚醒今天正是月考的日子!

自從江陽出現後,我就再也沒認真複習過。

我幽怨的看向翹著二郎腿坐在講臺上的江陽,他幸災樂禍道:「節哀順變。」

我繼續幽怨的看著他。

他跳下講桌,環視了一圈教室裡的人,問:「哪個是你們班成績最好的?」

我悄悄指了下坐在第一排的學習委員。

他倚坐到學習委員的課桌上,盯著他的試卷,說:「拿起你的筆,我要開始報答案了。」

……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我猶豫不決,隨即預想到如果考砸了會有什麼後果,於是立即拿起筆,眼巴巴的等著江陽報答案。

懷著激動又歉疚的心情考完試後,我向江陽表達了誠摯的感謝。

他滿意的點點頭,說:「真想謝我就去找慕容泉套近乎吧。」

「欸!?」我大驚。

「那丫頭是個跟蹤狂,經常尾隨在我屁股後面,她應該能知道點□。」江陽一副深思熟慮的表情。

我沒有把袁禮跟那個黃頭髮青年的事告訴江陽。

因為告訴一個已經死去的人「你被女友拋棄了而且你好像是被你情敵逼死的」是件很殘忍的事。

明明只要老老實實告訴他就可以擺脫他的糾纏了。

明明一開始還那麼恐懼他的存在。

我到底在猶豫什麼呢。

為了下次被關在器材室時不再是獨自一個人?為了體育課上不再是單獨一個人站在角落?為了被人欺負時能有個依賴的物件?為了能夠順利通過考試?

為了能讓他帶著美好的記憶,無憂無慮的留在自己身邊?

我點頭,說:「知道了。」

江陽一挑眉,似乎很意外我會一口答應:「居然沒拒絕?」

「早點搞清楚一切,你就能早點了結心願投胎轉世了。」我說。

江陽沒有吭聲,停下了跟隨在我左右的腳步,因為前方就是學校大門了。

我回頭看他,他雙手插在兜裡,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我打起精神衝他笑:「你有沒有什麼想看的書?我明天買來帶到學校。」

江陽冷哼:「老子不喜歡看書。」

「那漫畫?」

江陽沉思了一會兒,答道:「下載點蒼井空的片子到你手機……」

沒等他說完,我就窘著臉果斷轉身走出了校門。

一齣門就看見了獨自一人走在路上的慕容泉。

她今天戴了綠色的髮卡。

我硬著頭皮靠近她,支吾道:「班、班長,我想問你……」

「滾出我的視線!」慕容泉正眼都沒瞧我一下,毫不留情的說。

「我想問你一些關於江陽的事!」我一口氣說出來。

如果慕容泉現在手上有硫酸,估計就毫不猶豫潑向我了。

趁她沒有火山爆發前,我接著說:「江陽自殺的理由,你知道嗎?」

她板著臉:「我讓你滾。」

「跟江陽的女朋友袁禮有關嗎?」我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繼續問,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我連連道歉,抬頭卻發現撞上的人居然是袁禮。

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繼續往前走。

「殺人兇手。」身邊的慕容泉突然嘟嚷了一句。

袁禮停了下腳步,轉身看著慕容泉:「你說什麼?」

「她……她在跟我聊天!」我護在慕容泉身前,陪著笑臉。

「那天我在酒吧看見你了。」袁禮冷眼看著我,「你跟蹤我?」

我支支吾吾:「我看見你跟一個黃頭髮的青年……抱在一起。」

「那又怎麼樣?」袁禮不耐煩的說。

不等我說話,慕容泉就衝上來推了把袁禮,尖聲罵道:「那天學長無意間撞見了你跟黃毛在一起,他上去要拉你走,你卻甩了學長一巴掌,任憑黃毛取笑奚落他,我親眼看到的!你傷了學長的心,害死了江學長!不要臉的賤貨!」

我心一涼。

果然,袁禮二話不說揪起慕容泉的衣領就準備一巴掌扇上去,我連忙拽住袁禮的胳膊,她一拳揮在我臉上,我重心不穩的跌倒在地。

「你這樣是不對的,」我捂住臉,說,「你對他就不覺得愧疚嗎?」

「愧疚?」袁禮眼神冰冷,「我為什麼要對一個懦夫愧疚?僅僅因為女友的背叛就絕望的跑去跳樓自殺,這樣的懦夫,根本不值得我去付出感情。如果他以為一死了之就能獲取我的同情和愧疚,那就太天真了。」

「而且就算我愧疚又怎麼樣?人都已經死了,死人,是看不見活人的悲歡離合的。就算你們現在為了他來找我對質替他出氣,也終究有一天會忘了他,徹徹底底的遺忘。所以都省省吧。」

「我不會忘了學長的!」慕容泉不服氣的叫道。

袁禮上下打量著比自己矮一個頭的慕容泉,嘲諷的扯起嘴角:「沒記錯的話,你就是那個經常跟蹤江陽的跟屁蟲吧?看樣子你應該對江陽很痴情啊,可他跳樓那天你去哪兒了?為什麼沒跟著他?」

慕容泉眼神一滯,不再出聲。

「愚蠢。」袁禮厭惡的拋下這兩個字,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慕容泉環顧四周,撿起一塊板磚就要追上去,我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拉住她,說:「算了。」

「算你媽個頭!」她狠狠推開我,「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個廢物來管我了?」

「……抱歉。」我低聲說。

「抱你媽的歉。」慕容泉的眼淚直直流下來,「我不會忘記他的,絕不會忘記的。」

我伸手想要拍拍她的肩,最終還是放了下來。

「那天我原本是想跟著他的,我知道他很難過,我好想安慰他,可是他突然轉過身跟我說,不要跟著我了。」

「我以為自己被討厭了,就停下了跟隨他的腳步。」

「那是他最後一次跟我講話。」

「如果我一直跟下去,說不定就能拉他一把了,他說不定就不會死了。」

「我不該停下的。」慕容泉死死捂住臉,眼淚從指縫流出來,「我不該停下的。」

我從書包裡掏出一包紙巾,伸手遞向她。

她如我所料的沒有接,而是用力打掉了。

我撿起掉地的紙巾,繼續遞向她。

她又打掉了。

我再次撿起來。

她黑著臉抽出一張紙巾,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說:「敢把今天的事說出去就殺了你。」

「嗯。」我低聲說。

我們倆狼狽的站在街頭,一個流著眼淚,一個鼻青臉腫,都是為了同一個人。

那個人,現在應該很孤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