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愛德華愣愣的看著我,忽然俯身過來,要強行吻我。他的舌頭伸進我嘴裡,霸道的吮吸,雙手緊緊扣在我的後腦勺上,不許我抵抗。

他吻得太用力,我被他吻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為了推開他,我不得已咬了他的嘴唇。他吃疼之下放開我,摸著沾有血跡的嘴角大聲喘息。

「我們不要再見面了,必須斷絕這樣的關係,否則我們會一起完蛋的。」我說。

「這算什麼!這算什麼!」他朝我喊道:「說要跟我分開,那麼我算什麼!你過去說愛我都是撒謊嗎!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他瞪著我,臉上的神情許是憤怒,許是悲傷。

「我沒有騙過你,我愛你。」我沙啞著聲音說。

「你他媽胡扯!如果你真的愛我,怎麼捨得說出要離開我的話!」他大聲說,眼眶裡流下了淚水。

我伸手要替他擦眼淚,他一把揮開我的手說:「滾!你別碰我!」

他像個小孩一樣,用袖子抹去臉頰上的淚水,但是雙眼仍然緊緊的盯著我,大聲道:「我可以當你沒有說過這種話,你現在向我道歉,我就原諒你!」

我感覺眼中一片模糊,臉上很涼,馬車外的滾動聲很大,月光從玻璃窗照進來,映在愛德華黑色的外套上,像披上了一層銀沙。

「每個人都在看著我,我已經成為了國家信仰的表帥,倘若有一天一國的主教冒出這種醜聞,我該怎麼面對世人……」我疲憊的看著他說:「你成為伯爵的繼承人,而我成為主教,這有什麼不好,為什麼要一塊兒去地獄?」

「不要!不要!」愛德華忽然大哭起來,他僕過來抱著我的腿說:「求你了,不要,你要是離開了,我該怎麼辦?」

「你應該結婚,然後生子,像所有的紳士一樣。」我說。

「不要……我求你……我們可以一起逃走,逃到沒有人認識的地方……」

「不,我們逃不掉。」我開啟車窗叫車伕停下,然後不顧愛德華的阻攔鑽出馬車。

「亞當!亞當!」他追出來,語氣激動,可是在外面他什麼也不能說。

「我要回去教堂了。」我背對著他說:「從此以後,我就住在教堂裡,謹守修士的本分,忘記過去的一切,你……也忘了吧。」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狠下心走回教堂裡,我怕看到他絕望的神情。

教堂大殿裡的燭火被會吏一盞盞熄滅,燈火通明的殿堂變得漆黑一片。

一位會吏見我還坐在大殿的椅子上祈禱,走過來問我:「主教大人,您還不回去休息嗎?已經到熄火的時間了,您……您怎麼了……」

會吏驚奇的看著我,許是看到我滿臉的淚水嚇壞了,他磕磕巴巴的說:「您還好嗎?是哪裡不舒服?」

「不……我是……被……被聖福音的教誨感動……」我抽噎著說:「我還要再坐一會兒,你去就好,我離開時會熄火的。」

「那麼,我告退了。」會吏也是很機靈的人,見我哭個不停,便低著頭離開了大殿,離開時還關上了大門。

大門關上後,空空蕩蕩的大殿裡只點燃著幾根白色蠟燭,到處都是昏昏沉沉的,我的影子一直延伸到畫有聖象的牆壁上,像另一個孤獨寂寞的人。我呆坐了一會兒,想到剛才發生的事情,忍不住痛哭起來,哭聲在空曠的殿堂中迴響著,像冬日裡壓抑的風聲。

我事先沒想這麼決絕的,只是打算跟他斷絕那種關係,今後以朋友的身份繼續相處。可是一說到要他結婚生子,不知為何就狠下心來,決定今後再也不要見他。我想我是不能忍受他離開我的,更不能看著他結婚生子,那樣我會痛不欲生。

我摸摸懷裡,掏出一本畫冊,這是我離開家時帶出來的,現在唯一保留的愛德華的東西,他當年畫的畫冊。

揭開畫冊,一頁頁翻過去,淚水打溼了紙頁,畫都模糊了。我翻到最後,注視著十幾年前他畫的少年時的我,忽然感覺畫裡的人跟現在的我一模一樣,我似乎多年來都沒有改變過,依然是過去的我,膽怯的想要逃避一切。可是不逃避又能怎麼樣呢?在無法逆流而上的社會規則下,人們除了順從又有什麼辦法?就像我曾經教育安娜的那些話一樣,既然身處這個位置,就要遵從社會的規則,向無法抗拒的規則妥協,而不是成為叛逆者,否則只能失去棲身之所。

愛德華少年遭難,經歷了千辛萬苦才得回今天的一切,難道要為了這樣見不得人的事一直擔驚受怕,甚至在將來某一天再經歷一次牢獄流放之刑嗎?費蒙特伯爵的話是對的,如果我真的愛他,就不該把他拖下深淵。

「嗚嗚……嗚……嗚……」我壓抑著哭泣聲,可是根本無法停下,那些畫紙都被打溼了,紙張皸皺起來,畫面上的人物有些變形,我急忙用手擦去上面的淚水,可是越抹痕跡越模糊,最後紙張都破了。

我懊惱極了,抱著畫冊泣不成聲,我意識到自己已經失去了摯愛之人,還是自己親手推開了他。今後的漫漫長夜,我會再孤寂中想念他一生,這樣的日子該如何度過。

‘吧嗒,吧嗒’,在空曠寂寥的教堂大殿中,這聲音分外清晰。

我猛地一抬頭,發現愛德華正站在我面前,我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愣愣的望著他。

他抬手擦擦我的眼淚說:「我早知道了,你根本不是那麼狠心腸的人。」

作者「脂肪顆粒」的其他小說

紳士的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