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英國正是春天,萬物復甦。而倫敦卻是陰雨綿綿,晴朗的日子不多見。
我跟安娜在客廳裡聊天,壁爐裡燒著乾柴,屋子被燻得暖烘烘的,倒把那股多日陰雨帶來的潮溼驅趕了出去。
「印度女人非常喜歡黃金首飾,她們出嫁的時候會渾身掛滿金飾,然後由長者在手臂上畫滿奇怪的花紋……」
「聽說他們可以娶好幾個老婆,這是真的嗎?」安娜瞪著大眼睛問。
「這個嘛……有一些吧。」
我跟安娜說起在印度的生活,她聽得興致勃勃。聽說我在海上遭遇風浪時,她嚇得緊咬嘴唇,還不斷讓我保證今後再也不出海了。
「我在印度遇見了一位老朋友,過不了多久,他也會來倫敦,到時候我要在家裡招待他。」我向安娜提起愛德華,像這樣鄭重介紹的友人一般都是重要的朋友,所以安娜笑著點點頭:「我也希望能認識哥哥的好朋友,不過別像約翰先生那樣衝動就行了。」
「究竟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會跟黛西小姐結婚呢?他決定的時候很衝動嗎?」我急切的問道。
安娜遲疑了一下,對我說:「三個月前,約翰先生的父親來拜訪過咱們家。他找黛西小姐談了會兒話,似乎在客廳裡發生了爭執,之後黛西小姐一連幾天都顯得焦慮不安。可是一天晚上,約翰先生忽然衝到我們家,然後就像小說裡寫的那樣,在客廳裡當眾向黛西小姐求婚了,而黛西小姐也立刻同意了。」
這時窗外聚積起了厚厚的雲層,整個天空都暗淡了下來,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壁爐裡的火光輕輕晃動著,映照在安娜略顯失落的臉上。
「我覺得……黛西小姐討厭我了。」她暗淡的說。
「為什麼?」我好奇的看著她。
「我想我越過了朋友的界限,我對她說,請她再考慮一下和約翰先生的婚事,不要盲目答應。可之後她悄悄跟瑪莎抱怨,說我看不起她,認為她配不上約翰先生,所以才反對。後來她就向我辭去了家庭教師的職位,離開了家裡。」安娜靜靜的看著壁爐火光說:「我並不是看不起她的意思,可約翰先生的父親看上去反對這樁親事,每一樁婚事都應當尊重雙方父母的意見,否則豈不是像……像私奔一樣嗎?其他太太小姐們會說閒話的,應該先爭取馬丁先生的首肯,不然會影響她進入圈子裡的社交。我很擔心她,所以才希望她能推遲一下……不過他們現在已經結婚了,應該會幸福的吧,畢竟約翰先生很愛她。」
我想了想說:「你擔心她的話,我帶你去探望他們一下怎麼樣?」
壁爐裡的柴火噼啪一聲爆開,安娜看向我,笑著點點頭:「嗯。」
「那你去收拾一些行李吧,我們明天就去探望新出爐的馬丁夫婦。」
看著安娜輕快的跑上樓的身影,我卻擔憂的皺起了眉頭。
當初為了讓黛西小姐好好照顧安娜,我一連付給了她三年的工錢,沒想到她居然把我妹妹一個人丟下了。就算是著急結婚也太不負責任了些,丟下她的本職工作,甚至等不了我回家的這幾個月。還是說因為可以當闊太太了,所以根本看不上我給她的那些錢。
至於約翰,他是個很容易被情緒左右的人,可是他天性膽小,應該不敢違揹他父親的,究竟是什麼原因促使他跟黛西小姐結婚呢?莫非對方懷孕了?
第二天,天氣仍然沒有放晴,淅淅瀝瀝下著小雨。朝陽已經多日未曾露面,到處瀰漫著濃霧,雨露如同覆蓋在原野上的薄紗,散發出銀色的光澤。馬車從郊區一直駛入倫敦,路上都是打著傘的行人,他們腳步匆匆,陰暗的天氣總讓人心情沉悶。
約翰在倫敦北區租了幢三層樓高的房子。
我的突然到來使他驚喜不已,他在門廳就緊緊擁抱了我。
一個男僕接過我和安娜的披風帽子,黛西也跟著出來了。兩年不見,她身上的青澀退了個一乾二淨,已經變成了一位美貌的少婦。
她穿著一件長袖的淺綠色連衣裙,頸上帶著一串粉珍珠項鍊,手腕上有一隻金手鐲,金色的頭髮高高挽起,用一張鑲滿白珍珠的髮箍網住。華美的衣飾襯得她美豔動人,頗有楚楚之姿。
我上前兩步,托起她的左手,行了一個吻手禮:「您好,馬丁夫人,我祝您新婚愉快。沒想到您居然嫁給了我最好的朋友,這真是上天註定的緣分。」
黛西·馬丁微笑著對我點了點頭:「我也很榮幸,您回來前為什麼沒有寫信通知我們呢?我和外子好提前為您接風洗塵。」
「因為這是個驚喜。」我看了看安娜。
安娜微笑著走到黛西夫人面前,向她行了個禮屈膝禮:「您這段日子還好嗎?我一直都很掛念您。」
「不,是我掛念您才對,我不該把您一個人留在家裡,光顧著自己結婚了。」黛西夫人俯身擁抱了安娜,兩人相視而笑。
約翰租的是一幢新房子,裝修非常典雅,邊邊角角都貼飾了上好的木料,屋頂上還有精雕的花紋。廚房和客廳裡都裝有銅製壁爐,在這種雨天,一刻不停的燃燒著木柴。沙發是藏青色的天鵝絨,地毯是厚重昂貴的波斯貨,牆體四面還掛了許多壁畫,像是約翰自己的作品。
他們的房子裡僱傭了兩個女僕和一個男僕,都打扮的非常精神,勤快的為我們添茶倒水,一切都井然有序,看來黛西倒是個合格的女主人。
當天中午我們一同用餐,度過了愉快的時光。下午,女士們去樓上說悄悄話了,我和約翰則來到了他的書房。
「如果我問你為什麼急著結婚,你會不會覺得被冒犯了?」我坐在約翰對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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