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第二百五十九聲汪

冬日,東京鍍上一層白。

巨大的落地窗外,鵝毛大雪紛揚。殺生丸坐在靠窗的黑皮沙發中,枕著蓬鬆絨尾,側首賞景。

因是雪天,街道上的車輛龜行牛步。車燈忽閃,喇叭連聲,倒是道旁的路人行走迅疾,仍帶著昭和時代工作至上的精神風貌。

下一秒風來,抖落電線上的積雪,砸在行人傘面。雪塊順著傘面滑下,又被後來者一腳踏碎。

「咔噠。」

他聽見雪碎的輕響,也聽見門把轉動的聲音。聞到熟悉的氣味,他連頭也沒回。

不多時,茶香嫋嫋升起。來者點燃燭盞置於器皿中,上頭安置一壺茶,又隨手捻起一個和果子塞嘴裡,再將自己摔進另一張沙發內。

取下帽子、頭巾、面罩和墨鏡,凌月甩著一頭大波浪喟嘆出聲,直言這才是生活。

母子倆安謐地同處一室,靜靜地呆了半小時左右,談話才放上明面。凌月無事不登三寶殿,主動找上兒子也是昭和時期的第一回。

殺生丸:「找我做什麼?」

「真冷淡啊。」凌月不跟他客氣,笑道,「你知道我來找你要避開多少人嗎?不肖子,不知道珍惜母親的好意。」

「你可以不來。」殺生丸眼皮一掀,「你知道一個女人進入我的辦公室會給我惹來多少流言蜚語嗎?母親,你最好祈禱別被人發現你是源夜白。」

「……」

昭和第一歌姬現身源氏這種事,怎麼傳都是個大新聞。饒是凌月偽裝得再好,總有歌迷能從她的走姿、儀態認出她是誰。

「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凌月道,「做個歌姬很有趣,但玩了這麼久,母親也膩味了。如今我打算轉向北歐的時尚圈,需要你幫我一個小忙。」

小忙?

「以犬山和西國的實力,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即使無聊到想成為天皇。」所以轉向北歐這種事,何必找他?

多半是聲東擊西,想讓他答應做點出格的事。

「我見過你拍的香水海報,殺生丸。」凌月勾唇,「就是那種感覺。」

「母親,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需要模特。」凌月注視著兒子,「一個無論我折騰出多差勁的衣服,穿上後都無懈可擊的男模。」

她要的是光憑一現就能震撼人心的人間繆斯,此人選除了她,只剩下她的兩個孩子。

至於為何選男模而不是女模——在女模發展的黃金時代,男模不太受重視,算是個盲區。如今大蛋糕被人類瓜分得差不多了,凌月自然要另闢蹊徑。

「殺生丸,你願意幫幫母親嗎?」

「我拒絕。」

「犬夜叉已經答應了。」凌月笑得從容,「那孩子一聽可以出去玩,立刻答應了呢!」

「真是的,殺生丸,你該學學你弟弟。他活得像他那張十五歲的臉,而你——頂著張十九歲的臉,活得倒像個八十歲的小老頭。」

殺生丸:……

他擱下茶盞,也沒興趣再賞雪。想拴住母親不可能,再放出蠢弟簡直人間災難。讓這兩個去北歐,他有理由相信西國遲早要連夜改名叫東國。

「符合你條件的犬妖不少,流雪、赤陽丸、隼鬥……」殺生丸道,「母親,沒有必要帶上你的兒子。」

「流雪要照看日暮神社,赤陽丸忙於工作事物,隼鬥和瀧照料著幼犬,你以為他們很閒?」凌月道,「從我進來看到你有空賞雪時,非你莫屬。」

「殺生丸,除非你能給我推薦一個更合適的人選,不然,就幫母親這個忙吧。」

殺生丸:……

千百年來,他的母親變了很多,但喜歡給孩子換裝這個興趣一直沒變。從成為歌姬到扔給他一個服裝店,無一不在訴說她想要的是什麼。

換裝自由?

他知道這種事不該答應,有一總會有二,但……

【他活得像十五歲,而你像個小老頭。】

生命漫長,該一成不變的是本心,而不是閱歷。維持現狀固然令他滿意,但或許過了這個階段,即使遇到同樣的事物,他也不會再衝動一點或被說動一次。

譬如他對鐵碎牙的態度,年少時無比執著,認定非它莫屬,可現在呢?

他的妖生不會再有第二個「兩百歲」,也永遠無法回到曾經。而無論曾經的自己在如今的自己看來多麼愚蠢,他也不會去否定曾做過的蠢事。

沒有以往的珠,他就無法串珠成線。缺一顆、少一寸,都圓不了他如今的境界。

而今又有一份新的「愚蠢」放在他面前,究竟要不要犯蠢,確實是個難題。但這未嘗不是另一種體驗霸道的方式?

是夜。

兩兄弟坐在餐桌前,正慢條斯理地用餐。本是食不言,奈何殺生丸總在詭異的方面執著。

殺生丸冷不丁:「犬夜叉,我活得像個老頭子嗎?」

不知為何兄長會甩出送命題,緣一雖然毫無準備,但作為一個兄長誇誇黨,無論他說出什麼答案都是會被寫進教科書的頂級求生金句。

緣一溫和笑道:「兄長的心長了皺紋嗎?」

「我一直以為,只要心靈不生皺紋,永遠也不會變老。妖怪是,人類也是。」緣一道,「兄長的心正如霸道一樣完美,請不要生出無謂的懷疑。」

殺生丸停頓一息,又不動聲色地繼續進食。

「你答應了母親的事。」

「嗯,只是小事。」緣一道,「只是昭和第一歌姬想退隱有些難,或許等凌月媽媽轉向北歐已經是兩年後的事了。屆時,還得去接一下雷禪。」

兩年後,弟弟也該從冰帝畢業了。

殺生丸頷首,如普通家長一般詢問:「想過去哪一所大學嗎?」

緣一眨眨眼,實話實說:「兄長,我可不可以不上學?」外面的世界如此美好,為何要把我困在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