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第一百九十八聲汪

他才是那個應該去保護、去維護、去愛護別人的兄長啊。而不是被保護、被照顧、被承讓,甚至連家族中擁戴他的武士都無法保住的廢物。

為什麼有天賦的人不是他呢?

「五百年了……」黑死牟橫過長刀,「我忘記了父母,忘記了妻兒,誰的臉都沒記住,但我一直記得緣一。」

那就是太陽,即使他被灼燒,也想靠近他。

他也想要跟他一樣的光芒!

「我放棄了所有去追逐,可到頭來,你卻用月之呼吸告訴我,我近五百年修習刀術只是個笑話?」

「我要殺死你,我要……」

「兄長的夢想不是成為全國最強的武士嗎?」

風中傳來很輕的一句話,卻止住了黑死牟所有的動作。他與殺生丸打到現在,早忘了周圍有誰在觀戰,以至於當緣一的聲音傳來,他有片刻的錯愕。

以及,時空錯位後的恍惚感。

他循聲看去,就見換了模樣的緣一從遠處走來。風雪沾滿了他的眉眼和長髮,他眼中的失落像冰雪一樣化不開。

此刻,光陰像是透過罅隙,浮現出走馬觀花的每一幕。

緣一好似記憶中的模樣,小小一個,握著一根粗糙的竹笛衝他揚起笑臉:【我會把兄長送給我的這根笛子當作兄長去珍惜。】

「緣一……」

「兄長不是想看到我眼中的世界嗎?」緣一緩步靠近他,殺生丸壓根沒阻攔。

大妖兄長素來尊重親弟的選擇,但凡別作死,那就隨他作。殺生丸振刀,甩去刃上的雪花,再收刀入鞘。

他根本不怕黑死牟會突然給半妖來一下,要真來,那黑死牟可真出息了。

成天把弟弟掛在嘴邊的人,一般不會真動手。這才是每一個月呼該有的基本素養。

隨著緣一的靠近,黑死牟竟是後退了一步。

待他回神,已是惱羞成怒到極致:「你是在羞辱我嗎?是,我的資質不如你!我的天賦不比你!就連從不對我好語相向的父親,在你離開之後都日日誇讚你、可惜你!」

「緣一,你為什麼要活在世上?你這樣的人,你……」

緣一伸出雙手,也不嫌黑死牟長得恐怖,只將手心的溫暖貼在了他的臉頰兩側:「兄長,你看到我眼中的世界了嗎?」

「我根本看不到你能看見的世界!」

黑死牟怒道:「你還要這麼不知所謂地說到什麼時候!我拋棄一切得到了什麼?我不會再輸了,我不能輸!」

聲音忽然又低了下去,緣一的靠近,讓他再度回憶起親手腰斬弟弟的那一夜。

精神像是繃到了極點,他喃喃道:「你告訴我,緣一,我來到世界上到底是為什麼?做你的陪襯,當你的影子?」

「兄長,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

殺生丸的力量可不是那麼好消化的東西,黑死牟的身體在緩慢崩潰,他卻沒察覺。

時間已經不多,他只想與他做最後的道別。

「哥……」

黑死牟看入他的金眸,那裡倒映出的是他淡淡的輪廓。模糊得像個人,清晰得是個鬼。除此之外,只剩滿天飛雪與冰冷狂風。

緣一的眼裡是他的影子。

再無其他。

「兄長,這就是我曾經的世界。」緣一道,「兄長問我,你來到人間是為什麼?你不是我的陪襯,也不是我的影子。」

「你來到人間是為了得到幸福。」

「得到我所渴望的卻不可即的一切。」

只是你親手砸碎了所有。

「我一直很羨慕兄長,兄長教會了我很多很多。」緣一終是落淚,「不是每個人必須有同樣的呼吸法和天賦,不是每個人都必須走一樣的道路。」

「人生不止輸贏,也沒必要非要爭個輸贏。」

「有太多比輸贏更重要的人和事了,如果是前世,能用我的天賦和資質去換回我記憶裡的兄長,我不會猶豫,我會全部給出去。」

你曾比一切重要,我的血親。

「哥哥,你的夢想不是成為最強的武士嗎?」

黑死牟望進緣一的眼裡,看到的卻是自己猙獰可怖的鬼臉。

這就是武士的姿態嗎?這就是他追逐的全部嗎?

「緣一……」他終是向他伸出手,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開始化作灰。每一寸皮膚像是燒盡的紙箔,被狂風吹散。

「我只是——」他的手最終還是沒有觸碰到他,「想成為你。」

「呼!」

大風揚起,煙塵滿天。黑死牟消弭於殺生丸的霸道之下,而他遺落的物件之中,赫然有一根竹笛。

緣一撿起了它,幽幽一嘆。

他蹲下去收攏黑死牟的遺物,將之與竹笛一起葬在了聖山的雪中。

「兄長,來世安好。」

作者有話要說:ps:緣一遇到笛子,把它跟巖勝一起埋了:兄長,來世安好。

殺生丸遇到笛子,把它插在桫欏的骨灰上:去陰間吹笛子吧。

緣一:……找到了兄長單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