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七聲汪

夏至,桔梗身上的氣味變了。

她是護玉的巫女,因常年與妖怪戰鬥,身上有洗不去的血味實屬正常。

可她擁有純淨的靈力,縱使周身縈繞著揮之不去的血味,也散發著桔梗花的清香。一如她的宿命,形同血海中盛開的桔梗,高潔又悲涼。

只是,不知從何時起,她沾上了一點點邪氣。

像是有人施加在她身上的「惡念」,猶如黑色的細繩將她一圈圈捆縛,扯不斷、理還亂。

緣一察覺了,自然要問:「桔梗,你最近是見了什麼人嗎?」

他同桔梗站在一處,吹著拂過的薰風,長髮紛揚。巫女眺望遠景,看著神社外硃紅色的鳥居,倒也沒瞞著緣一。

「半月前,我在山崖下救了一個渾身燒傷的強盜。」桔梗道,「他的手腳被挑斷了,全身沒有一塊好皮,連動也動不了,只能躺在草蓆上等死。」

「我常去照料他,但他……或許是強盜的緣故,他的惡念很重。」

桔梗道:「即使他在我面前從不放肆,說的話也彬彬有禮,可這種惡念如跗骨之蛆,淨化完一次還會有一次。」

她心善,又覺得這強盜活不到多久,便由著他了。

出乎意料的是,她本以為活不過七天的強盜又活了一個七天。有一股執拗的痴念支撐著他,彷彿能撐到地老天荒。

「你要救他嗎?」緣一問道,「要的話,我可以幫忙,你也不必再去。」

桔梗沒有回答。

一時間,兩人身邊只剩下風聲沙沙。

「不必了。」桔梗道,「他是死是活,看他的命吧。你不要動手,殺生丸不允許你插手人類的事——」

似是想到有趣的畫面,她輕笑起來,難得帶了少女的活潑:「要是不想被他遷怒,你還是旁觀為好。」

「那名強盜……」緣一提醒道,「他的惡念能纏上你,也一定能纏上更多的東西。邪惡之物會引來邪惡,你要小心。」

桔梗頷首。

不想回身離開時,又見繼國家的次子躲在樹背後看她。這個堪堪三歲的孩子,對她的依戀很重,時常揹著把竹刀跟在她身後,做出一副保護的姿態。

每當她允許他靠近時,他又怕生到不敢向前。

可愛又好笑。

但孩子今天的表現未免奇怪了些,是犬夜叉欺負了他嗎?為什麼瞪著犬夜叉的眼神那麼兇殘?

「緣一?」桔梗張開雙臂,微微俯身,「要我抱你嗎?」

犬夜叉:……

但凡桔梗做出與香織媽媽一致的動作,說出類似的話語,犬夜叉的小臉就會皺成一團,胃疼到無以復加。

為什麼?

為什麼桔梗能如此自然地帶入「媽媽」?

犬夜叉悲痛到灑下男兒淚,掩面離去。

桔梗:「他很討厭我嗎?」

緣一:「……不,他很討厭我。」

要是他看到犬夜叉頂著他的皮囊跟詩站在一起,他也會討厭他的。

說起來,詩與他是同齡,如今也該三歲了。猶記得前世遇到詩是在離家出走之後,他漫無目的地跑了很久很久,在一大片水田中遇到了她。

彼時,詩正在抓蝌蚪。抓起又放生,哭得滿臉是淚。

他問她:「不把它們帶回去嗎?」

詩:「強迫它們與家人分開,太殘忍了。」

他也是那時才知道,詩的家人得了時疫而死,全家只剩下她一個。那時,有家不能回的他,遇到有家不想回的她,他們終是相攜回了家,卻沒守住家。

惡鬼的出現,擊碎了他平靜的生活……

回憶中止,緣一嘆息。

時光荏苒,隔世又過兩百載。作為長生種,他已沒有再續前緣的心思,此心唯願詩此生好過,家人健在。

他會去找她、幫她,可他已不記得前世跑過的路,也忘了詩身上的氣味。唯一能想起的畫面是她躺在血泊裡,毫無生機。

「你看上去很失落的樣子。」

「嗯。」緣一低聲道,「只是感慨生命很脆弱。所以,才需要強者去維繫、去守護。」

風拂來,人終散。人因因緣彙集,也因目的四散。譬如現在,桔梗走向了神社,看向四魂之玉;緣一走向了犬夜叉,又看見了專注練刀的巖勝。

命運的開場與謝幕,總是寫盡了悲喜。環環相扣,充盈著無言的巧合。

見到他來,巖勝握著竹刀站在他面前:「我也要學呼吸法!」

【緣一,教我呼吸法。】

緣一怔怔,他蹲下來平視著巖勝,說道:「修煉呼吸法,有一定可能會開啟斑紋。」他撩起劉海,露出額頭血紅的紋路,「人類開啟斑紋,活不過二十五歲。」

巖勝手中的竹刀掉落在地。

「可我的弟弟,緣一他……他練了呼吸法。」巖勝抓住他的手,「他會怎麼樣?」

「他的體質特殊,應該不會有事。」頂著他的殼子,一生葷素搭配的話至少能活八十歲。

巖勝不語,很是難過:「我練不了呼吸法嗎?」

「我……無法像緣一那樣嗎?」

他看見了,弟弟在林中握起竹刀舞出了火焰,與犬夜叉大人斬殺龍骨精時舞出的火龍極為相似。

弟弟變得那麼強,而他還是如此弱小。這樣好嗎?他會成為弟弟的拖累。

「不,只是需要覺悟。」緣一道,「去找桔梗吧,巖勝。你有開啟靈力的天賦,如果能以靈力補足,就能彌補開啟斑紋後的虧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