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聲汪

白犬是妖,毋庸置疑。

然緣一於滿月之下的刀舞,獨賦神性。

他著一身紅底金紋的狩衣,負兩條雪白蓬鬆的絨尾,紮起長髮穿行雲層,手握炎牙揮出日虹。

妖力釋放,深重似海。蒼穹為之輕顫,可覆壓於地時恰似陽光傾落般的溫柔。

如灼灼烈日,是燃燒一切,也是包容萬物。

頃刻,雲氣隨刀鋒翻卷,月華順火焰吞吐,力量點滴凝聚,化作兇獸直衝霄漢、破開囚籠。

當月華沖流,滌盪王宮,大妖們閉上眼深呼吸,感受這百年大典的澤福。

犬族依舊有強勢的下一代,縱使後嗣不豐、大將亡故,也照樣英才輩出。不論血脈,無關出身,緣一憑實力得到大妖的認可,讓他們低下高傲的頭顱,去銘記這一晚的絕景——

銀月金焰,紅雲蒼鋒。

而後,刀落還鞘,緣一自雲煙激盪處睜開雙眼。恰逢罡風來襲,揚起他的長髮與絨尾,糾纏翻騰。

他像是尚未從刀的化境中脫離出來,那眼底的情緒空空,不入景色不入心。一眼投來,恍若天照神對凡世的俯瞰,無悲無喜。

犬妖們仰望著他,許久無聲。直至殺生丸道了一句「你還要在上面呆多久」,緣一才回過神,彷彿魂注入了軀殼,瞬間變得鮮活朝氣。

他從穹頂躍下,翩然落地。

在同族的注視下,緣一筆直走向殺生丸,於他身邊站定。不知是有意無意,他落後殺生丸半步,將自己安放在兄長的影子裡。

這樣的站位譬如王與大將,而西國的未來似在此刻紮根。

也是,他們是親兄弟。論實力足以服眾妖,論血緣更是難分割。殺生丸為王他們毫無異議,而犬夜叉若有心做大將他們更無法反駁,尤其是在妖怪慕強的情況下。

於是,在大典結束之後,往常只是由小妖和同輩稱呼的「犬夜叉大人」也從長輩口中喚出。

起初緣一還適應不良,但長老輩的喊多了,他也麻木了。

比如百年前與他有過節的藤犬長老,這貨曾為了族群打過他母親的主意,可在他憑實力證明自己之後,也是這貨第一個喊了「大人」,態度恭順不作偽。

「我以為你會避著我走。」有話直說,緣一坦白道,「我曾想過取下你的頭顱。」

「如果大人想要,頭顱隨時能奉給你。」藤犬長老道,「只要大人與犬族不生芥蒂,我死而無憾。」

再來一次,藤犬長老仍會為了族群而盯上人類。但同樣的,他會在確認緣一對族群的價值遠高於他時,願意主動奉上誠意,包括性命。

一切為了族群,族群高於自我,這是藤犬長老的觀念。

若緣一的實力足以改變族群的未來,他死在緣一手裡等同於為族群的未來而死,還真是死而無憾。

迂腐且固執,讓緣一失去了算賬的心思。

談不上對錯,雙方立場不同罷了。且,藤犬長老也活不過數百年了。

血脈不同,實力參差,會造成壽數的不一。長生種終究只是極其幸運的一小撮,而更多的妖怪會消失在時間的洪流裡,與人類一樣被忘記。

藤犬會死,黑犬居中,白犬壽長,唯月曜與日曜順遂,只要變得足夠強就可得永生。不出意外,殺生丸是長生種無疑,而他……

「兄長,大妖與人類結合生下的半妖,大多數都會死去的吧?」

緣一道:「我也是這樣的半妖,是不是有一天也會衰竭死去?」

殺生丸:……

「啪啪啪!」

緣一活活被打清醒了!

「你在說什麼夢話。」殺生丸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智障,「你死了就是王虛,屍魂界和冥府敢收你嗎?」

連天生牙要剁掉王虛都很有難度,誰敢讓半妖去死?怕是恨不得他活得長長久久,千萬別讓王虛脫離半妖這副軀殼出來發瘋才好。

「蠢貨!」

「兄長我知道錯了……」但我下次還敢。

「哼。」

兩兄弟前後腳離開中殿,就代表百年之典切實結束了。之後,犬妖們會復歸各自的領地,又是百年不見。

候在外沿的邪見一見倆兄弟出來,立刻跟在他們身後。但作為合格的狗腿子,親見刀舞的熱血還未平息,必將化作滔滔不絕的「誇誇」而出。

「不愧是兄弟啊!犬夜叉大人實在是太厲害了!」邪見絕贊輸出,就算是誇緣一,也必須帶上殺生丸,「有著不亞於殺生丸大人的刀術和氣度,耀眼得像個太陽!要不是知道你們是兄弟,真會以為你們是父子,實在是太像了!」

「邪見。」殺生丸淡淡出聲。

「啊,是!」

「在被砍之前滾。」

邪見:……

緣一不客氣地一腳踩過邪見,以平兄長怒火。

妖怪們壽命長,日子過得總是很無聊。故而,如果有點兒捕風捉影的謠言流出,他們會叨嗑上許久,越傳越真。

他和兄長的年齡本就卡得很微妙,要是被說成父子,還真有點洗不白。畢竟他出生時,兄長已經邁入成年期好幾年了……

還帶著他遊歷,常去犬山看他,又把鐵碎牙讓給他。邪見學不會閉嘴的話,兄長怕是要從白犬變成「黑狗」了。

他幾乎預見了妖界的「腥風血雨」,什麼親子變兄弟,鬥牙有話說;什麼表面是女王,實則是奶奶——別指望凌月王會站出來澄清,以他對王的瞭解,她只會踴躍在逗兄長的第一線。

緣一認真道:「誇兄長就行了,不要帶上我。」

「是……」但我下次還敢。

邪見膽大包「狗」。

……

重聚又分離,是大妖生活的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