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立即為媒人。之後,還得安排擇吉和結納的事。
而十六夜唯一的親屬只剩下緣一,他雖是她的孩子,可從實際年齡上講,他確實是在「嫁女」。
緣一欣慰,卻也不捨。
他握著信不知作何反應,直到冥加說了句:「人類的婚俗真麻煩啊!我也只在西國見過這麼麻煩的程式。說起來,老爺當初帶走夫人,也只是簡單地辦了個婚禮……」
其實,那根本算不上是婚禮,充其量是認識的幾個妖怪吃了酒。現場除了夫人,沒有一個是人類。
他們不被祝福也不被接納,這是從他們做出選擇起就註定的事。
緣一垂眸,堅定地落筆:「我同意這樁婚事。」
人心長在左邊,本就是偏的。他將婚書與回信全封在一起,讓冥加帶回犬山交給十六夜。
「少爺,按習俗是把信交給五條……」
「給母親,她同意的話會轉交給五條。」緣一道,「母親會自己拿主意,不需要我僭越。」
冥加立刻把物件收起,搭上鷹醬的脊背起飛,許久掠出了西國的邊境。而緣一坐在屬於他的殿內,嗅著犬妖偏好的薰香,放空思緒。
他想,父母輩的糾葛大抵是要結束了。
等十六夜走過一生,他又成年,待見過巖勝和詩之後,他會離開西國去遠行,走他前世未曾走過的路,看遍他不曾見過的風景。
兄長仍會走他的霸道,若是有空,他會在朔日拜訪他,問詢近況。
他的未來很長很長,而人類的一生很短很短。
莫名地,緣一想起了七百年後的世界。思及那林立的高樓、關著人的盒子、會跑的四個輪子,再想到密密麻麻的人群……
「還是多攢點金判吧。」他如是想。
頭頂長了耳朵,出門討生活不方便啊。
……
緣一收到了十六夜的婚訊,在冬日。
殺生丸允許幼崽前往犬山,但要求在滿月之前回來,緣一應了。
之後,在初詣日前,緣一回犬山參加了一場排面十足的婚禮。他擁抱了穿上白無垢的母親,鄭重地送上祝福,再送她進入道中,望著五條蓮從中門下車,將開道松明的火移上脂燭。
他走入門內,笑著將一隻鞋送進緣一懷裡:「是習俗,你得抱著這鞋睡一晚,據說是一種祝福合婚者長久的巫術呢!」
這本是父母做的事,可十六夜沒有父母,只能由緣一代勞了。
緣一面無表情:「你穿過嗎?」
「沒沒沒!」
緣一抱著鞋,從五條蓮手裡接過脂燭,將廳室、幔帳和燈籠中的燭火點燃。應著婚俗,婚禮並無後世婚慶的喧囂,反倒多了絲嚴謹和肅穆。
得男迎女,妻合寢住。待他們受了神道方的賜福,進展一切順利後,緣一與五條流便退了出去。接著,是賓客們的祝福。
是的,該是如此。
讓她迴歸人類,受到祝福。
緣一看向被眾人圍著的十六夜,露出了溫柔的笑。
「兄長不打算做家主了。」五條流道,「他會留在犬山。」他摸摸眼睛,「無所謂,我已經具備了成為家主的資格,他想怎樣就怎樣吧。」
緣一頷首:「你會很辛苦。」
「你不也一樣。」
兩人沿著紫藤花道漫步,與往來的人錯肩而過。明明一個是少年,一個是小孩,偏偏聊著最正經嚴肅的事。
「五條家本想拜訪西國,奈何沒機會。」流道,「宿儺的手指一根沒少,我們希望殺生丸能開一次冥道,好把手指扔進去。或許這麼做,宿儺不會再有復活的機會。」
誰能從冥道里找手指啊!
「我會告知兄長,但他會不會同意……」
「我們只是問問。」並沒有抱太大的期望。
兩人聊了許久,直到天色暗下,他們才從外城慢慢走回內城。只是,婚禮還沒完,五條蓮會在犬山呆上三天,再把十六夜接往五條本家。屆時,是另一個漫長的儀式。
等把活都過完了,他們還得復歸犬山。
聽罷,緣一有些認同冥加的話了:「人類婚俗是很麻煩啊……」
一經對比,他前世與詩的婚禮也是簡陋得不能再簡陋了。他與父親彼此彼此,誰也別看不起誰。
第四日,八葉車帶走了十六夜。
緣一站在高高的山崖上目送她遠去,知道母親看不見他在哪,便掏出了五條蓮的鞋。隨後,他用力地把鞋投擲出去,在空中拋過一條圓滿的弧線,並精準地砸在五條蓮的臉上。
聽見響動,十六夜掀開了車簾:「你……怎麼了?」
沒開無限被鞋砸臉的五條蓮鼻血長流:「沒什麼,天氣太熱了上火。」
十六夜:……
她望了望飄著小雪的天,突然懷疑五條家的血脈是不是有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ps:緣一:我和父親彼此彼此,誰也別看不起誰,不過兄長的話,以後成婚辦婚禮一定有資格看不起我跟父親。
結果七百年過去了,沒有婚禮。
凌月:想不到吧,你哥壓根不受歡迎也沒有婚禮。
緣一:……
天生牙:沒辦法,看來只能靠我化成人形了!
爆碎牙:沒辦法,看來只能折斷天生牙了!
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