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一百十七聲汪

拋開大妖與人類的身份,凌月與十六夜相談甚歡。

她們同為各自階層的貴族,俱是受人追捧的美人。又接受過教育、薰陶過禮儀、修習過談吐,雖說隔著幾百年的閱歷差距,但雙方在妝容、衣飾、和歌、育子,甚至政事上都聊得投契,頗有幾分得遇知己的味道。

十六夜獲益良多,凌月也談得放鬆。

不多時,她們從居室轉移到庭院,和著燈火共晚風,就著點心與茶水,終是讓歪得沒邊的話題步入了正軌。

讀作「正軌」,寫作「聊娃」。事實證明,無論是大妖還是人類,兩個當媽的湊到一塊不聊娃,完全說不過去。

而聊娃不談黑歷史,更是天方夜譚!

哪怕狗兄弟再如何天才,落在親媽眼裡都是另一副模樣。把躺在臂彎的孩子養到能爬會跳,再注視著他漸行漸遠,成為遠比父母輩更優秀的人。

此刻,母親們心中的自豪和惆悵無法言喻,唯有遇到同類時方能訴說一二。

但孩子太出色也不行,優秀常有而黑料不常有,只會讓親媽記住他不可多得的糗事。

一如凌月和十六夜,她們提起自己的孩子,率先想到的不是他的成就,而是他的「可愛瞬間」。

「犬夜叉學會說話之後,很認真地告訴我,他會自己去東司。不需要坐小桶,不準幫他清理,他能做好。」

十六夜掩唇輕笑。

想起孩子小小一隻,硬是仰著頭跟她犟要獨自去便所,讓她和千春別再幫他了,真是想起一次笑一次。

週歲而已,羞恥心卻極重。什麼都要自己來,連給他洗澡都不開心。

「我允他去了,結果……」十六夜笑出聲,「他還沒到東司就被燻了回來。」犬妖的鼻子太靈真不是好事。

凌月勾唇,只覺得犬夜叉雖是半妖,但跟殺生丸到底是兄弟,在某些方向的處事像極了。

「殺生丸也不喜歡被人觸碰。」凌月道,「白犬的幼崽自出生後會窩在一起取暖,他倒好,把身邊的幼犬一隻只踢開,兀自卷著長尾睡覺。」

霸道得很。

踢到整張獸皮大墊上只剩他一個,其餘幼崽全砸在地上嗷嗷叫。每當她記起時,滿腦子都是幼犬們的哭嚎聲。

所幸她只生了殺生丸一個,若是當時他還有個兄弟,怕是要被這小子活活折騰死。

而對於「欺負」同齡孩子這點,十六夜深有體會:「犬夜叉是半妖,從來沒有玩伴。孩子們故意晾著他、奚落他,即使偶爾來西北屋,也只是把他當作怪物看待。」

像是看什麼稀罕物,說著「這兒有半妖,他頭上長耳朵」,曾一度讓她感到悲涼又憤怒。

然而,她的孩子以實際行動告訴她:只有我欺負別人的份。

「結果,他當著他們的面劈碎了一塊石頭,並歪著頭看向他們。」彷彿要吃小孩似的,十六夜嘆道,「那天,三島家瀰漫著孩子們的哭嚎聲,他把他們嚇壞了。」

「大妖子嗣,所尋玩伴自然要匹配才好。」凌月道,「否則,即便是做一些尋常的遊戲,也會傷及對方的性命。」

「殺生丸也是從小沒有玩伴。」倒是「仇家」結了不少,所以百年之典還沒開始,他們就在西王宮打了一輪又一輪。

十六夜沉默。

兩兄弟都沒玩伴?

不對,他們現在是有朋友的人。

「但年歲且長,犬夜叉如今也有了友人。」十六夜溫和道,「只是,我註定是看不到他長大的樣子了。」幽幽一嘆,「也見不到他成婚生子,更不知他往後會如何?」

她確實見不到。

凌月實話實說:「犬妖兩百歲才算成年,半妖也不例外。」忽而語氣一轉,變得哀哀慼戚,「可就算看著孩子長大,也不一定能見到他成婚生子。」

她捂住心口,裝得很像:「不肖子!犬族女孩少,竟然不珍惜還成天往外跑!」愈發柔弱無依,發出老母親被氣到的聲音,「有多少白犬是因為找不到伴侶才形單影隻,他居然說‘我殺生丸不需要這些東西’。」

東西?

十六夜:……

她給凌月續上了茶,勸道:「犬夜叉三歲就學會離家出走了,也是個喜歡自己拿主意的人。」

兒大不由娘,要想開。

本是裝的,但裝著裝著凌月還真有點生氣了:「哼,不肖子,一輩子找不到伴侶回來求助母親才好。」

十六夜想起殺生丸的臉,再勸:「只要他想,不會缺伴侶。倒是犬夜叉,不是人類也不是妖怪,或許無法找到伴侶吧。」

母親聊天,關於孩子的成長、黑歷史、未來發展和媳婦兒四步走到位,基本算是聊到底了,接下來該是散場的時候。

可不知為何,她們終是沒有散場。

大抵是知道狗兒子是個什麼脾氣,說起最後一個話題真是沉重非常。思量來思量去,總覺得……她們的孩子都是會被嫌棄的那個。

也只有一張臉能看看了。

「請問,您要在犬山留宿嗎?」

「也可。」

王座雖好,但沒個說話解悶的人也不行。妖生漫長,總得隨心所欲些。

「我為您準備住所。」

凌月沒有拒絕,她還沒住過人類住的地方。而且,有些事要留在原地才好玩,她最愛逗弄人了。

待十六夜離開之後,凌月往後側首,就見一白髮藍眸的咒術師躍過牆垣,一張俊臉寫滿了幽怨,有一種名為「我不爽」的怨氣都快實質化了。